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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先皇后生日，為長寧節。皇帝慣例大赦天下，不設宮禁，許多公卿士女便可出入皇宮。

顧喬自然進宮來看贏蘭，兩個小姑娘聚在一起，都說了些近來日常瑣事。

贏蘭赧顏告訴她，自己不久前因為桑落酒而喝醉了。

顧喬十分訝然，說道：“你居然在宮外喝醉了？”

贏蘭尷尬道：“說宮外……其實……也不算是太宮外……”

顧喬啼笑皆非，想了半天，才說道：“你真是膽子大。”

顧喬這樣一說，贏蘭玩心更起，將自己之前因為綠音與汝南王世子等人發生沖突一事都道了出來。她本來口才就好，這事本也有俠氣，更是被她說得跌宕起伏，精彩紛呈。

顧喬聽得連拍胸口，嘖嘖稱奇道：“那方大侍武功這樣好，身上還有傳說中的純鈞劍？平日可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他就是個尋常大監。”

贏蘭摸不清方無礙到底算是秦王還是寧王的人，只道：“人不可貌相。”

這話說到顧喬的心坎里去了。她環顧左右，輕聲道：“講到‘人不可貌相’，你猜一猜，我這次入宮，還看到了誰？”

贏蘭道：“阿霧，別和我說啞謎。”

顧喬道：“我遇上弦雅公了。”她見贏蘭沒什么神色波動，挑了挑眉，有些得意道，“弦雅公身邊，還有一個很特別的人。”

贏蘭想起蕭明，忍不住道：“你說的那個特別之人，是不是一個看著就很沒用的男子？我不瞞你說，他就是弦雅公的丈夫，策夢之主蕭承謨的族弟蕭明。”

顧喬愣了一愣，說道：“不，是個女人。”

贏蘭想到那些軼聞，如夢初醒道：“你說的難道是——”

顧喬道：“正是遠山之主，裴予安。”

贏蘭凜然驚動。

按照顧喬的說法，裴予安算是中上之姿。可是書雅美若天仙，任誰站在她身邊，立時顯得十分貌不出眾，也看不出什么過人之處，以至于顧喬還有小小失望。

諸良在漠北駐扎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在軍務上提過的最多的，除了蕭氏一門，就要數書雅和這位遠山主了。這是儊月開國之后，第一位背棄天樞祖訓、主動下山的遠山之主，若非因她千金買骨，皇帝大概也不會破格封賞書雅為國公。

贏蘭對遠山主仰慕久矣。多年以前，贏蘭曾與書雅約定，一定要攜裴予安回京朝拜，讓她親見一下這位傳說人物的廬山真面目。可惜不久之后梅花案發，東宮妃殞命，書雅絕少踏足夜瀾，更不用說裴予安了。

但她畢竟是贏氏之女。只略一想那些開國傳奇，塵囂陸沉，不禁心潮澎湃。

顧喬與贏蘭相攜前往天樞墻。

非常奇妙，宮內佳麗如云，或歌或笑，娉婷閑雅，翩翩然似蝴蝶，贏蘭還是能夠一眼就被那個背影奪去全部心神。

因那女子周身氣息十分特異，她一身不太起眼的葡萄青衣衫，站在天樞墻下，似在凝睇什么。饒是身后盡是如花美眷，秀麗宮婢，也顯得身畔空如萬丈深淵。

也許為贏蘭熱切而突兀的視線驚擾，裴予安陡然抬起眼睛，視線筆直地朝她看來。那眸子并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一種接近大雨傾盆之前的陰霾之色，一霎間光華大現，冰冷尖銳，竟令人在盛夏之中亦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贏蘭不由慨嘆道：“就是她……”

裴予安視線一轉，鋒利目光陡然柔和了下來。贏蘭不禁順著她的眼神看去，望見來人，頓時眉開眼笑，喊道：“阿憐！”

書雅蓮步姍姍，施然行禮道：“沉玉公主。臨風縣主。”顧喬連忙還禮，口稱受之不起。書雅轉過臉，巧笑倩兮，“想必我不用介紹了？”

裴予安只略一點頭道：“拜見公主。”客氣而疏離。

書雅美目盼兮，淺笑道：“你可不要小覷了這位小公主，寧王殿下可是視她如珠如寶。”

裴予安似乎這才第一次正視贏蘭，眼里有一瞬奇異的光芒掠過，竟分不清是敬是怨。她道：“寧王殿下身負重擔，遠在瀾州，惜不能見，某深以為憾。蒙公主不棄，請代某向寧王表達感激。”她頓了一頓，“感激寧王殿下做媒，請陛下賜婚，成就了某與嚴武將軍的一段姻緣。”

顧喬驚呼道：“嚴武將軍，那不是蕭長夜的兒子蕭諍么？您竟然下嫁給了他？”

裴予安淡淡道：“同儕之間，生死相依，有何下嫁可言？”

贏蘭隱約察覺她的情緒。雖然極淡，但卻極不容忽視。

這談不上惡意，但也絕非善意。世上沒有什么能比寧王更重要。贏蘭對遠山十幾年來的尊敬仰慕一霎那便煙消云散，昂了昂下巴，倨傲道：“我會如實轉達，遠山主請放心。”

***

書雅與裴予安從德秀宮相攜而出，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我才與蕭明和離，你便同蕭將軍成就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