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弦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贏蘭扭過頭,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執起白螺酒杯,又一次一飲皆空。她嘟囔著抱怨道:“皇叔真是說話一套,做事一套。老早以前,你還對我說,‘小女孩子家的,臉是能隨便給男人碰的?’”她模仿端王曾經情狀,繪聲繪色,“……結果現在逮著機會就要摸我臉。”
端王面色復雜。
不知何時,楚懷素及女酒們盡皆退下。
贏蘭環顧一周,惘然若失,問道:“皇叔,你不喝嗎?”
端王似是失神,隨即道:“我喝,我喝。”
見他一飲而盡,贏蘭笑瞇瞇地又吃了一口乳酪,說道:“真好吃。下一回我要和叔說,也教他這個法子一起吃。”
端王的眼角抽了一抽,握杯的手指微微攥緊了,問道:“他還用得著你教?”
贏蘭聽他的語氣不以為然,也不生氣,為他又斟滿一杯,說道:“以前皇嬸還在的時候,就經常做些小吃食給我。叔每次都說,我喜歡就多吃些,要是吃不夠了,下一回再一起做著吃。”
端王冷冷道:“書弦已經死了。你想和誰一起做?”
贏蘭再好的脾氣,也覺得他喜怒無常,不太高興道:“皇叔,你若是心情不好,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把氣撒到我頭上。”
端王嗤笑了一聲,說道:“冤債啊。有頭有主。”他心中莫名焦躁不已,又一口飲盡杯中酒,這次不待贏蘭斟酒,他已經奪過酒壺,給他們二人都斟滿了,“來,喝!”
贏蘭發覺他情緒忽然低落,不知緣由,也無可奈何。好在美酒還是真切的,見端王這么豪爽,她也跟著不知分寸,一杯接連一杯,喝得又快又猛,將“后勁十足”之類的話忘到了九霄云外。
云散月明,澹冶而如笑。
室內酒氣如暈。
贏蘭漸漸覺得有些頭昏,眼前物事開始朦朧起來。她以前從未嘗過酒味,不知道自己已近酣醉,手中尚持杯不放,還疑惑道:“皇叔,怎么回事,你怎么變模糊了?”
端王抬起眼看她,嘲笑道:“你這個傻子。”
贏蘭顰蹙,模糊道:“什么意思?”
她本就生得香溫玉軟,雪艷花濃,只是因為平時還是孩子氣,并不太顯風流。此刻酒勁上頭,星眸瀲滟,粉面桃腮,迷魂奪魄一般,就連皺眉亦如遠山帶妝一樣曼妙俊秀。
端王一時竟覺心驚肉跳,半晌后才寒聲說道:“叫你注意,你還不信,喝醉了罷?”他伸手去拿她的酒杯,“不許再喝了。”
贏蘭只道他要奪自己的東西,躲開不讓他碰,叫道:“不給!”
端王好笑道:“你這酒瘋真是,酒品太差。以后可千萬別到外頭喝了,丟臉給誰看。”他起身捉住她的手腕,贏蘭無法擺脫,只好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的白螺酒杯丟到窗外,落入池中,驚起蛙聲。
“皇叔!”贏蘭嚷嚷著,儼然還是那個頭一回在宮里過上和節,和他斗百草的小姑娘,“皇叔……是壞,大壞人!”
端王道:“是是是,對你來說,我是大壞人,皇兄才是大好人,是不是?”
贏蘭喜滋滋地笑了,低低道:“是……叔是大好人……好……”她這一笑宛若梨花著雨,芍藥籠煙,竟有一番平日絕無僅有的妖嬈風致,百媚橫生。聲音更是嬌婉如燕子雙歸,飛來又去,萬種柔情皆蘊其中,“叔……叔……”
端王忽然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齒道:“別說了!”
贏蘭還是忻然的神態,只是迷離地望著他。他一只手捉著她,另一只手捂著她,她是真的醉了,居然并不以為忤,氣息輕柔,吹拂在他的手心,香逾芝蘭,卻比最好的美酒更令他酩酊大醉。
端王的手掌顫了顫,滿心迷留沒亂。
贏蘭思緒一片混亂,喃喃道:“有,有兩個,三個……皇叔……我,我有點頭昏……”
端王松開了手,說道:“你不昏,我才是昏了頭。”
贏蘭昏昏欲睡,身子發軟,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慢慢朝椅子上靠去。
端王低聲問道:“小蘭兒,你知道,你有多傻嗎?”
贏蘭有氣無力地反駁道:“我……我才不……不……傻!”
端王低笑道:“我覺得你是個傻子,真的,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事有反常,必出妖孽。皇兄那樣的性格,連自己的結發妻子都能拿來作踏腳石,你以為他憑什么這樣寵溺你?他對你好,溫柔關切,無微不至,不過是和當年對我好一樣,都是假的,只是用來騙傻子的。他是天底下頂聰明的人,當然知道怎么利用傻子,把傻子踩到腳底下,還教人感激涕零。就像你那個不成器的父王一樣,被他哄得服服帖帖,被賣了還要幫他數錢,連死了還要給他的美名增光添彩。”
贏蘭只覺困意并醉意一陣陣襲來,快要支撐不住。她不太懂端王在說什么,只是大概曉得他在說寧王的壞話,支吾道:“不、不許……不許說叔……”
冷月如霜,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端王伸出手撫上她的眉眼,緩慢地沿著光色描繪,仿佛要將這一筆一劃刻印在心底。他道:“我想,干脆就一直看著你,等著你,怎么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被他利用到連頭發絲都不剩。等到那時候,我就告訴你真相,告訴你其實有多悲慘,他所謂的溫情脈脈,不過是一出最廉價愚蠢的戲碼。”
“是啊,你真傻,我一直都是這么想的。我一直在看你,可是,漸漸的也變了。”
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起初的冷眼旁觀,虛與委蛇,變成了現在這樣。
端王嘆了一口氣,說道:“后來我發現你是真的傻,而且越長越傻,簡直不像是我們贏氏的兒女。可是你傻透了,居然有點可愛。我想,總有一天,我要贏過他,我會當上皇帝,到那個時候,我就給你這個小傻子隨便指個婚,找個好人家,得一個如意郎君,生一堆和你一樣的傻娃娃,讓你就這么傻乎乎地過完一生,頤享天年,好像也不錯。”
“但是現在……你真的很討人厭。”端王的笑容淺淡若無,幾乎快掛不住,“尤其是說話,只要一開口,就要惹我生氣。我這輩子還沒有這么討厭過一個人,也沒有這么在意過一個人。”
“為什么?”
端王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一片寂靜,唯有滿室月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贏蘭早便沉沉睡去。
“你啊……”端王撈起她一縷青絲,糾纏在指間,“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最好。”
他極輕極輕地一吻,涼薄如這一夜無人知曉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