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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搖了搖頭,堅定道:“我不回去?!?
芝女官輕聲道:“公主,您才剛及笄。倘若一夜不歸……”
贏蘭道:“皇貴妃不會在意的?!彼穆曇糨p而篤專,“叔又不在這里,那個宮里有誰會在意我?”
端王眼神深邃。
芝女官竟無話可講。
贏蘭又道:“不過還是該給長華宮里通個信,就勞煩你和方大侍了?!?
方無礙微微瞇眼。
芝女官連忙道:“公主,我若不在您身邊……”
端王搶過話頭,說道:“那也不成問題。你即管和王皇貴妃說明,她與我一起?!?
贏蘭道:“是啊,難道皇叔還會叫我流浪街頭?”
芝女官道:“可是……”
端王道:“芝女官大可放心回稟。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她一分一毫?!?
贏蘭略略一怔,神情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一次誤入銀宮,端王賠給她的百靈珠被秦王扔掉,她氣得與秦王理論,他也被她氣得狠了,幾乎眼帶殺意。兩人針鋒相對,彼此不讓,后來寧王來了,才讓他們偃旗息鼓,三個人八爪魚似的抱作一團。
寧王的話猶自縈繞耳畔,如風(fēng)如霧。
“兩個傻孩子。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你們一分一毫?!?
那時溫情一諾,竟如今日。
燈燭輝煌,火樹銀光,都在剎那間堙沒。
下頷忽然被猛力揪起,贏蘭痛得皺起眉頭,喊道:“皇叔你做什么!”她望入他的眸子,只覺既灼烈如火,又陰寒入骨,居然打了個寒噤。
端王緩緩松開手,指尖依舊停在她肌膚上。他眼底竟是一種切切的恨意,教她覺得陌生又彷徨。他問道:“你剛才在看誰?”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一陣子說他看她不順眼,一陣子又待她溫柔體貼,剛剛還很正常,現(xiàn)在又忽然發(fā)火。贏蘭惱怒道:“我想到叔了!不行嗎?”
端王氣勢為之一餒,眸光卻更暗。
楚懷素笑瞇瞇道:“公主莫動氣,這大好時候,不若來小人寒府上吃一盞乳酪水果?”
***
綠音今日心情大起大伏,仿若立在大浪之上,跌宕起伏,竟暈乎乎不知自己是否還在人間。
贏蘭依言還了她自由。她當(dāng)然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淡煙籠月,風(fēng)透蟾光如洗。
芝女官坐在回宮的馬車上,略一思忖,掀開簾帳,低低道:“這回多謝方大侍了。”
方無礙有些錯愕,似乎沒料到這位素來眼高于頂?shù)挠贂蛩乐x。
這是芝女官頭一次在他面上見到這樣鮮活的神情。也正因為這樣,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有一副很幽遠(yuǎn)的眉目,像是這一派太平的湖光山色,擔(dān)得起“眉似峰巒聚,眼似水波橫”的句子。
方無礙笑道:“芝女官言重了?!彼囊暰€定在他身上,他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他慣常的那雙手套因為之前擋住刀鋒而崩了道小細(xì)縫,想用衣袖遮住那一道細(xì)細(xì)罅隙,“汝南王世子等人固然是皇親國戚,但是這些皇親國戚全拿草捆在一起,怕是也沒有沉玉公主一人分量重。這不過是我職責(zé)所在。”
芝女官看他反復(fù)搓著自己的手套,居然覺得很有趣。她抽出了一條手絹,送了過去。
她為人幽雅端莊,從來只淡掃蛾眉,絕無脂粉之氣,不施妖冶之態(tài)。她的手絹亦如其人。
方無礙接過手絹,微微睜大眼睛。
芝女官看著他第二次露出意外的表情,唇角勾了勾。
手絹輕薄如紙,柔軟似水,還帶著她一絲幽香溫暖。方無礙放到鼻下,輕輕一嗅,才轉(zhuǎn)而覆在指尖,遮住那道裂口。
芝女官道:“方大侍不必還我了?!?
方無礙道:“芝女官客氣了,我可本來就沒打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