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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怔怔道:“皇叔?”
端王走近了她,目光在她身后眾人上一繞,問道:“這么好興致,你們幾個都聚到一處去了,居然也不叫我一起?”
贏蘭本想答:“我為什么要叫你一起?”端王靠得近了,燈火下的影搖曳著,他的笑容溫和如水,仿佛可以拂去所有不堪污穢。她一時居然忘了今日的齟齬不悅,溫聲道:“我和他們也是碰巧遇上的。”想了想,不愿意辜負端王的善意,“皇叔,我們下次再一起罷。”
端王聽到“我和他們”,已經笑意加深,待聽到“我們”二字時,更是心花怒放。他前頭同伴不禁多看了一眼贏蘭。
汝南王世子等人見到端王親至,還在提心吊膽,戰戰兢兢。沒料到贏蘭竟然不見怒色,端王亦看去十分高興,都松了一口氣。
汝南王世子等人正待行禮,端王揮了揮手,說道:“好好的燈會,不要那些虛禮,你們不是在猜謎么?好好繼續猜,猜中了有禮。”他對那裙屐少年一笑,“是不是?”
裙屐少年嘻嘻一笑道:“諸位貴人若是猜得好了,想要什么禮,即管和小人提就是。”
他這番話儼然主人之態。方無礙眉間一動,說道:“楚懷素?”
楚懷素出身西陵,楚氏重圭疊組,從前朝的時候就在朝為官,儊月立國之后,依然在朝為官,可見其底蘊深厚。他的胞姐是漠北守將云承乾之妻楚懷玉,云承乾中伏戰死,安鄭關破,楚懷玉自盡殉國,美名遐邇。贏蘭也早就聽說過他這位端王心腹,只是沒想到他明明比端王要年長幾歲,還生得面白唇紅,神清骨秀,如慘綠少年一般。
楚懷素并不驚異方無礙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依舊笑吟吟道:“方大侍今日可真是忙壞了。”
芝女官眸光微爍。
方無礙坦然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都是分內事。”
端王見贏蘭鬢旁絹花,一看便不是宮中之物,看著滿手花紅的綠音,又見清平王郡主發間亦有一朵一模一樣的鵝黃絹花,笑道:“這些都是贏來的?”
清平王郡主紅著臉應道:“是蘭堂姐贏來送我的。”
清平王世子道:“皇叔可來晚了,您沒見到方才蘭堂妹出口即成,珠零錦粲,風采無二。”他見贏蘭神色平靜,再無追究之意,料到她心思純善,寬宏大量,內心也有幾分真情實意的感激,“我們幾個和蘭堂妹多年不見,生疏了許多,今日還不小心冒犯了她。但蘭堂妹顒顒邛邛,如圭如璋,不予追究,我等實在感激不盡。”
汝南王世子等人臉色一白。
端王問道:“他們怎么冒犯你了?”
贏蘭故意道:“他們啊……”眼瞅著這幾個人面無人色,慘白若死灰,她又搖了搖手指,指向綠音,“他們想要買這個女子,我出的價格比他們高,所以他們不高興,找了我一點麻煩。”
端王一見汝南王世子等人的臉色就知道絕不是“一點麻煩”,但贏蘭既然如此輕描淡寫,他也不欲多言,輕輕笑道:“大人有大量,你真的長大了。”
贏蘭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端王垂下頭,視線落在贏蘭的腰間,說道:“你隨身戴著這蠲忿犀?”
贏蘭笑道:“這是您送我的及笄之禮,我怎么能不隨身戴著?”
端王輕聲道:“見你這樣,我很歡喜。”
贏蘭不知道端王為何會這樣溫柔,但很受用。因為他令她想起了寧王。
夏秋之交,青陽、清河、瀾州等地患于淫潦,大水為害。皇帝欽點寧王率眾治災,他殫精竭慮,四處奔走,很少待在夜瀾,就連贏蘭及笄,也是從千里之外奔波而來,不過見了短短一面便離開。她這段時間十分思念寧王,心下寂寞惆悵,便有心親近端王,問道:“皇叔,您要不要來猜一猜?”
端王本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但看她眸光清澈,哪里舍得拂逆她一分一毫,當即隨便一掃,念道:“國主叩頭如搗蒜,丞相曲膝似抽蔥。打一國名。”他笑了下,“這可不是虢?”
當年秦王殺虢太子,虢國主寶歷怒斬儊月使節近衛,撕毀兩國國書,私調軍馬,倒向賀川。皇帝令王博堯率大軍征討,勢如破竹,兵臨城下,寶歷流涕伏地,滿朝文武迎出二三十里,望塵俯伏,跪如仆隸。
見端王答對,汝南王世子等人紛紛叫好。做謎的忙不迭地又送了一雙白色石球,端王信手接過。
贏蘭好奇地問道:“這是什么?”
做謎的道:“此乃鬼工球,又叫同心球。”
端王的眸光一動。
贏蘭道:“你不是唬我吧,我叔叔以前送給我一對鬼工球,不是長這樣的。”
楚懷素笑道:“您這話就不對了,小人這里的鬼工球,怎么能和您那里的相提并論?”
贏蘭自知失言,有些赧顏,朝楚懷素道:“你這邊最難的謎題是什么?我要奪那最好的花紅。”
楚懷素瞥了一眼做謎的,那人趕緊持了竹竿,將燈上貼的最高的一個條子指出來。
贏蘭念道:“天香亭亭,今我不樂。干云四起,上貫天庭。蜉蝣何整,行如軍征。蟋蟀何感,中夜哀鳴。蚍蝣偷樂,粲粲其榮。寤寐念之,誰知我情。昔君視我,如掌中珠。何一朝,棄我溝渠。昔君與我,如影如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昔君與我,兩心相結。何意今日,忽然兩絕。”
做謎的道:“這首《長歌行》是芥子山主楚建于戊戌之亂后所作,打一池臺地名。”
這可真把贏蘭難倒了。她苦思冥想,擰著眉道:“……昔君視我,如掌中珠……昔君與我,兩心相結。何意今日,忽然兩絕……”
端王聽她喃喃自語,字句都是愁情苦思,心下不快。楚懷素在他身邊待了二十多年,立即知頭醒尾,笑道:“公主,時候也不早了,宮門怕是快上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