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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這輩子都沒有喊得這么慘烈過。

同樣，她這輩子也沒有一腳踢得那么重過。

贏蘭踢了之后不敢回頭，手忙腳亂地就往岸上爬。因為腿嚇得發軟，一時沒站住，還吃了好幾口水。臨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那露著一身雪白皮肉的女子，對方已經嚇得翻白眼，再無神志。

秦王的話語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咬牙切齒道：“你……別跑……”

贏蘭沒忍住回了頭，心下感慨——再絕世風華的美人，如果臉黑如焦炭，那美也成了霉。

眼見秦王笑得殺氣騰騰，贏蘭哪里敢逗留，連傘都忘了拿，跑得和小兔子一樣，恨不得再多長十條腿。

她一路氣喘吁吁地回了長華宮，看見眾人愕然地迎上來，又看見清池的面孔，才想到她居然忘了折雪。

贏蘭心亂如麻。

她已經后悔把折雪派出去跟那個女子了。

依她所見所聞，那個在御花園前沖撞她的女子，估計和秦王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關系。再細細回想，那女子腰帶也沒系好，衣裳也濕了大半，還有一臉含羞□□，說不準就是才承雨露……

贏蘭臉孔白了白。

是她看見也就算了，可若是折雪撞破了秦王和皇帝的嬪妃……

贏蘭心下將秦王恨了又恨，半晌之后，才做了決定。

“我要寫封信給叔，你們趕緊遞出去。”

贏蘭在信中寫滿了“十萬火急”的字樣，可是從清晨等到了下午，折雪甚至都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寧王才遲遲入宮。贏蘭等得一點火氣都沒有，見到了寧王，一雙眼巴巴地看著他。

她其實……從來沒有往別的方向想過。

可在這樣認真的凝視下，贏蘭“才”發覺，寧王的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只是她看得太多，已經忘了他這般優雅持重是何等絕世風華。

對于尋常宮婢而言，寧王雖然看去溫和，可近年來越發端嚴，玄鑒深遠，比之秦王少年意氣妖嬈風流，就少了那么一點真正勾魂奪魄的味道。但對贏蘭來說，誰也比不上寧王，誰也比不上。

寧王迎著贏蘭有幾分詭異的視線，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看得有些發毛，問道：“小寶，怎么了？”

贏蘭屏退眾人，輕咳了一聲：“叔。”

她的神色非常嚴肅，將要出口的話也非常嚴肅。

“我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

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傳來，像是一根針，刺到了她的背脊里，藏著細細密密的小刺。

贏蘭臉色一白，本能地又朝寧王走近了一步。但她神情里并無惶恐之色，平靜行禮道：“小皇叔。”

秦王倚在她寢殿門外，見她看過來，他微微一笑，光眄四溢，一瞬天地失色，連那烈陽也黯淡了下去。

寧王亦是回眸，眼神微暗，喚道：“小水。”

秦王大踏步走進來，神情如常，沒有一點心虛，開門見山道：“阿傾你也知道，那個姓蘇的老是對我發騷，我今天早上閑著無趣，所以就辦了她，還順帶弄了那個姓藍的。”

比清早更強烈十倍的霹靂落到了贏蘭的頭頂。

贏蘭目瞪口呆，看著秦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完了這句話。

這……這是人說的出的話嗎？

這么無恥！

她是不認識那兩個女人，但是看衣服也知道，估計是什么品級較低的新人。

那可是皇帝的人，秦王的庶母！

如果秦王真是因為喜歡那女人，哪怕是皇帝的嬪妃也不在乎，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和她在一起，贏蘭雖然覺得驚訝又不齒，但是還會有一小點感動。沒辦法，她這種未出閣的小姑娘，對情愛的憧憬非常有限，僅僅停留在書本上的那些傳奇故事。

可是秦王居然說出了“閑著無聊”這四個字，這種事是能閑著無聊做的嗎？

贏蘭沒有說話，但是用眼神強烈譴責著秦王。

秦王卻并沒有看向她，只是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寧王。

寧王有些恍惚。

他有時候也會在想，當年那個會拽住他的衣角不愿意放手，會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他身后，會因為懼怕落雷而偷偷跑到他的寢殿來睡的那個孩子，是不是早就已經不在了。

但他依舊如此熟悉秦王的這個表情。

不用閉眼，甚至不用思考，自然而然便能夠出現在腦海中的回憶。

那個渴求他的孩子。

還……只是一個孩子……寧王這樣想著，忽然笑道：“小寶，不要多想，也不要亂說話，好嗎？”

贏蘭遲疑地點了點頭。

她全是看在叔的份上，才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實際上——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鄙棄秦王。

呸，長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長得好看就能那么亂來嗎？居然還敢那樣嚇唬她！

還是她的叔好，光風霽月，端方持重。

什么是真君子？這才是真君子。贏蘭兇惡地瞪了秦王一眼，喜孜孜地挽住了寧王的手臂。

秦王瞇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反常地毫無怒意。

***

第二日一早，秦王便派人送來了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