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弦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贏蘭很不屑一顧,區區小玩意就想討好她,門都沒有!
斛珠和落霞將巨大的禮盒打開,卻見到里面還有一個盒子。細聽起來,好像還有什么沙沙作響的聲音。
贏蘭精神一振,難道這是個活物?
斛珠又拆了一層盒子,里面放了個更小的盒子。落霞微微掩袖,清池等人早便忍俊不禁道:“殿下到底送了個什么東西過來?怎么這般……”
連贏蘭也被挑起了興趣,繼續拆下去,才看見一個金鑲玉的籠子,里面竟是一只小小的白狐。
那白狐體態嬌小,身量苗條,一雙眼珠子十分奇異,一只是如火一般的紅,另外一只是如海一樣的藍。
海一樣的藍,竟令人有些恍惚。贏蘭心里一動,見到那籠門上竟還鐫刻了幾個字,連忙捧近了看,竟是“有狐”二字。
有狐綏綏……贏蘭臉上飛紅,咳了一聲,不知道為什么竟有點心虛,說道:“好吧,我就收下這只小狐貍了。”
春日融融,寢殿換了薄薄的雨過天青色春紗,覆著一層碎金似的光,窗外花開得正好,那花枝搖曳,仿佛一剪清姿畫影,別有一種幽艷。
春日遲遲,做什么都教人生出一種分外的慵懶來。贏蘭在榻上靠了半天,腦子里什么都沒有想,卻忽然靈光一現。
當日端王曾經對她說過,他也在長華宮養過燕子!
他還曾經說,在長華宮前的第四棵苦枝下面挖一挖……
能夠挖出個寶來!
贏蘭雙眼一亮,精神振奮。她身邊的人一看她這個表情,就知道她又不安分了,可也無從勸起,只得聽了贏蘭的囑咐,一個個乖乖找了花鋤、鍬子等物,隨著贏蘭踏出殿門。
贏蘭從前找到后,找了半天,也沒看到端王所說的“第四棵苦枝”。苦枝酷似槐樹,卻并不開花,長華宮前根本空空蕩蕩,連根草都沒有,哪里來的苦枝?
好一個皇叔,居然死到臨頭了還騙她!還利用她的同情心!
贏蘭氣得咬牙切齒,可轉念一想,或許端王是記錯了?畢竟那種情況,對她說謊,也不再有什么意義。人之將死……總不會還有什么壞心眼了。
也許她還應該再找一找?
贏蘭暗自搖了搖頭,她就不應該執著這些。寧王和端王無論過去有什么瓜葛,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和她沒有干系,她不能妄自揣測,也不該妄自探究。
“郡主,這是在做什么?”
有柔婉的女聲傳來,贏蘭微微愕然,才想起來行禮:“穆婕妤。”
穆婕妤有幾分和藹地看她。自從她救了端王一命以來,穆婕妤似乎對她好了不少,贏蘭受之無愧,也并不局促。穆婕妤掩唇而笑:“我本來是來看望王姐姐的,不知道郡主又在玩什么了?”
贏蘭咳了一聲:“也不算玩……”低頭一看,自己裙上沾滿了泥土,面上就顯出了幾分心虛來。
穆婕妤的眼神充滿了憐愛:“郡主明年都是要及笄的人了,怎么還這樣不小心?”
贏蘭干脆不說話了。
穆婕妤又是一笑:“不如這樣罷,郡主先去更衣,再隨我一起去和王姐姐請安,好不好?”
她天天住在這里,還要請什么安?王皇貴妃也從來沒有這么要求過她。贏蘭看著穆婕妤,拒絕的理由明明有千萬個——
可能是她的錯覺吧,有那么一瞬,她在穆婕妤的眼里看見了一絲無望的驚惶。
贏蘭點了點頭。
更衣之后,與其說她隨穆婕妤,不如說她領著穆婕妤緩緩進入。
廊外有早開的梨花和杏花,一枝枝交錯橫倚,或如雪在枝,或如霞落梢,幽香飄渺,盡是天然芬芳,好似一個并不真切的夢境。王皇貴妃素來自持身份,不過區區游廊,鋪陳了一層輕軟繅席,不止削蒲蒻編以五采,更是編出了一株株蓮花圖樣,行進時宛若步步生蓮,那一枚枚花就在腳下徐徐綻放。每行十數步,便設了一道珠簾垂遮,顆顆圓潤純白,正是上好的南海珍珠,好似還隱約攜著一縷深海浩瀚的氣息。
隨著她們依次行進,兩旁跪迎的宮婢們極輕地卷起一道道珠簾,連一聲摩擦之音也無,唯一能夠聽見的,不過是彼此衣衫窸窣之聲。
這樣的寂靜,如死一樣的寂靜。
穆婕妤每一次踏入這里的時候,都在想,如果是自己,能不能忍受這樣日復一日,森冷而重復的寂寞?
終于到了游廊盡頭,卻仍不是長華宮的正殿。還要再穿過不知多少次門洞,多少次曲折回廊,才能進入那結翠凝珠的錦繡地。春陽已高,她們行在穿廊上,兩旁設了紫檀鑲金支摘窗,雕繪各色物候。
世家簪纓以二十四節氣為圖已是豪奢,天家更有“四十八箭”一說,乃是將二十四氣中半分之,為四十八氣,氣有七日半有余,是一氣易一箭。但此地兩旁竟各自三十六扇,相隔五寸,每一扇的圖樣盡皆不同,一共七十二扇,乃是三分二十四氣,氣間五日有余,正是和了《月令》所言七十二候。
一路行來,只見一幅幅精巧無倫的圖案,便仿佛穿過了春夏秋冬,獺祭魚、玄鳥至、桐始華、靡草死、半夏生、寒蟬鳴、雁北向……恍然生出幾分蓬萊夢意。
可是再光耀奪目,依舊是無盡寂寥。
一聲極輕的響聲發出,穆婕妤微微一驚,贏蘭也嚇了一跳。
本來應該好好待在她的寢殿的小狐貍居然跑到了這里——那些宮婢一個個面色發白,這等野畜要是到了王皇貴妃面前撒野,她們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贏蘭訥訥道:“穆婕妤,我……我還有些事情,還是請您先進去吧。”也不等穆婕妤回話,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別讓這個小狐貍和她的小燕子落得一樣的下場。
穆婕妤猶豫了一下,還是先行進去了。贏蘭則是一步步走近那只純白的小東西,柔聲呵哄:“乖……過,過來……”
或許是她的誠心真的打動了那只小狐貍,本來和她并不怎么熟稔的小東西,輕巧地向她跑過來。
贏蘭抱了個滿懷。
手下梳理著小狐貍柔軟的毛發,雪一樣的白,在凈澈如水的陽光照耀下,那一根根毛尖都似淬了銀一樣,爍著剔透光華。
贏蘭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柔軟了起來。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拋卻了所有的憂愁和煩惱,那些困擾她的,令她憂慮的,在一瞬間都煙消云散。
有狐有狐……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有狐有狐,可她心里的思念,到底能不能傳到他的心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