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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一場意外的耽誤,諸良到底沒有回夜瀾。
贏蘭羞于提起此事,寧王也全當(dāng)做不知道她的心意。
一秋又一冬,又是一年春好處。
細(xì)雨濛濛欲濕衣,春草未蘇。贏蘭持著一柄四十八骨紫竹傘,緩緩行于鋪天蓋地的雨絲之間。還未走到御花園,一個陌生女子迎面跑來,兩人險些撞上。
贏蘭微微一驚。
那女子垂首赧顏,連傘也未打,腰帶都只系了一半,身形十分狼狽。
而這番沖撞,女子居然也不向贏蘭告罪,一直低著頭,腳步紛亂地跑走了。
贏蘭這輩子還從來沒有被人忽略成這樣,呆了呆,對跟著她的折雪道:“你去跟著她,看她要往哪里去。”
折雪有些猶豫,贏蘭今早只帶了她一人出來,她這么一走,贏蘭身邊可就沒人了。贏蘭抬了抬下頷,自信道:“這里可是御花園,難道還會有老虎吃了我不成?”
折雪只好依言去追剛剛的女子。
贏蘭慢慢走進(jìn)御花園。春暖花正開,晨風(fēng)徐緩,微光薄雨之中,有金絲海棠初綻,有些花朵還是含苞待放,更多的正是盛放,花枝斜出橫逸,姿態(tài)艷麗風(fēng)流,淺黃色的絲蕊好似融化的金子,開得如火如荼,風(fēng)情豐潤濃艷。透明的雨水凝在花瓣和枝葉之間,也被染成了一片動人華彩。
只見滿目姹紫嫣紅,在雨水中愈顯斑斕奪目,爭奇斗艷,連她素色的衣裳都被映得綽約生色。卻是空無一人。
贏蘭有些奇異。
方才一瞥,她沒有看清那女子的樣貌。只看衣物,似乎并非尋常宮人,難道是皇帝的哪一位嬪妃?
可若是嬪妃,又怎么會如此狼狽?
一聲苦苦壓抑的尖叫響起。
那個聲音好似是從流清池傳來的。離得并不遠(yuǎn),可是卻很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一樣。
贏蘭從來沒有聽過那樣古怪的聲音,像是極大的隱忍痛苦,又像是無與倫比的奇妙歡愉。
她不明所以,慢慢走近了。
遠(yuǎn)遠(yuǎn)可以看見流清池,因著雨水,像是鋪了一層打碎的水銀膜,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澈空濛的青釉色。池水粼粼生波,連周邊的一切都被染成遠(yuǎn)濃近淡的綠。池邊兩三櫻花開了,有些是雪一樣的白,有些又是血一樣的紅,隨風(fēng)落了一池。
贏蘭最先看見的是一件被拋在地上的丁香色羅裙。
贏蘭撿了起來。
走了兩步,又看見一件被揉得皺巴巴的玫紅色衫子。
贏蘭蹲下來,定睛看著這衫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裙子。是上等的羅緞,繡滿了大片的菖蒲和花生的圖樣,袖上還暗繡了纏枝葡萄并多子石榴,正是子孫昌盛的喻意。能穿著這衣裳的,絕對不是尋常宮人。
又是一聲劇烈而奇異的喘息聲,贏蘭心里一顫,手里的羅裙也落在了地上。
她猛然站起來,正好遠(yuǎn)遠(yuǎn)和一人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或許并不是對了個正著,而是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幾枝瘦櫻開得如云如霞,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一枚花瓣輕輕落在他的衣裳上,他拈起那枚花瓣,放在唇邊輕輕地含著。
多么奇異,他明明衣冠楚楚,連發(fā)冠也紋絲不亂,卻令贏蘭想起話本傳說里多情的艷鬼——
似乎下一刻,他就會用手指掬起一捧愛人銷骨的尸泥,細(xì)細(xì)地親吻。
于是這煙雨迷蒙,天地萬物,也不過是他身后一剪布景。
“小皇叔……?”
秦王背靠著池壁,微微閉著眼睛,似乎并沒有看見她,也沒有聽見她的話。
贏蘭覺得更加怪異,不由又走近了幾步。
秦王的面頰粘著些許水珠,更襯得容色仿佛美玉一般瑩潤無暇,衣裳濕透了,隱隱看得到其下內(nèi)衫的顏色。
他身前池水隱約浟湙瀲滟。
就算是秦王,在御花園里這樣睡覺,也不是一件好事吧?贏蘭這么擔(dān)憂著,在考慮要不要上前提醒,畢竟在水里睡著了,可是很容易得風(fēng)寒的。
贏蘭再三考慮,還是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上前把秦王叫醒,讓他以后不要再跑到流清池里睡覺。
秦王半闔著眼睛,好像還沒有睡醒,神情沉著。
這樣的平靜卻被忽然打破。
水波里有一個人冒了出來。
女子的黑發(fā)宛若水草般游弋在池面上,光裸的豐滿胸脯緩緩地貼到了秦王的身上,雪白的手臂扶住了他的肩膀,身子又沉下去了一點。
贏蘭傻眼。
難道這個女人是在提醒小皇叔不要在這里睡覺?
好像……沒這么個提醒法子的罷。
贏蘭只能看見那女子的側(cè)臉,很秀麗的樣貌,但比起書弦差遠(yuǎn)了。
可是贏蘭從來沒見過哪個女人有這么纖細(xì)靈動的腰肢,聽過這么婉轉(zhuǎn)嫵媚的聲音。
秦王與她的下半身都被埋在流清池水里,水波一起一伏,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女子緊緊貼著秦王,身體抖著,仿佛隨時都快要被折斷了一樣,唇齒間溢出甜膩的吟呻,好似痛極了,又好似無比的欣悅。
到底是疼,還是在高興?
水波蕩漾,瓊?cè)闉囦伲l(fā)出極有規(guī)則的浪聲。
秦王忽然扯住女子的長發(fā),將她摁伏到池壁上。那女子忘情地仰起脖子,以一種近乎窒息的姿態(tài)。水波上的漣漪起得更大了,她仿佛再也承擔(dān)不了,喉間溢出尖銳的驚呼,可是又生生哽咽在喉間,被一陣陣撞擊沖碎,化成一種哭泣一樣斷續(xù)的嗚咽。
贏蘭就那么呆呆看著,整個人都僵如泥塑。
不知過了多久,那女子的嗚咽突然拔高,仿佛一線優(yōu)柔悲泣的琴聲挑高,充滿了哀求之意。但秦王并無憐香惜玉之心,對她的求饒視若無睹,女子的聲音很快又變得更加支離破碎,到后來,甚至連嗚咽也發(fā)不出來,就像缺了水的魚,只能饑渴而無望地喘息。
贏蘭站到腳都發(fā)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