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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走烏飛,又當臘月。
皇帝大興兵事,親征池臺,令東宮全權領受攝政之職。
東宮雖然住回了宮里,可是贏蘭和他見面的機會卻更少了。
但是她一點也不覺寂寞。
因為贏蘭已經打上了別的主意。
東宮妃早已顯懷,贏蘭每次望見,都會眼巴巴地瞅著不放。
小堂妹當然是最好的,不過小堂弟也不錯……不管是男娃還是女娃,她都一樣喜歡。
有一次東宮妃設宴,邀請了皇貴妃穆婕妤端王秦王等人,端王在告辭的時候,袖風不慎掃到了東宮妃,她一時身子不穩,趔趄了一下。
其實這不算什么大事,東宮妃還沒什么表示,但贏蘭已經第一個跳了出來,怒發沖冠道:“你要想傷害我的小堂弟或者小堂妹,除非踏過我的尸體!”
端王哭笑不得,說道:“你到底是從哪個話本里看來的這句話?”
贏蘭威武地朝他揮舞了小拳頭,表示自己的意志堅定。
端王低笑道:“如果你是個男娃,再大個幾歲,我真要懷疑這小孩是誰的種了?!?
這話著實太過誅心。連王皇貴妃也不禁變了臉色,更罔論東宮妃。
端王連聲謝罪,過不了幾日,聲稱為表歉意,愿召天下獻奇珍稀品,評為梅中魁首,聊博東宮妃一笑。
東宮妃在未出閣前便極愛梅花。時值隆冬,正是花開好時節,端王得了首肯,自然便風風火火地著人去籌備了。
號為“梅魁盛事”。
康舜三大案之一的“梅花案”,就此拉開不祥的序幕。
***
梅魁盛事既是為賀東宮妃,這梅中魁首自然也須東宮妃親點。
端王何等身份,東宮妃又是何等身份。難得兩邊拋開成見,都卯足了勁辦好這一場盛事,豈有不成的道理。
眼看點魁日將近,贏蘭便央王皇貴妃向學院那邊告了個假,去東宮妃那里湊熱鬧了。
贏蘭覺得全天下的梅花都被堆到了一起。
滿目都是無邊嬌艷,似天,似海,似云霞。除了尋常的黃、紫、粉、紅等顏色,還有許多精心豢養出來的墨梅、綠梅等等。千樹萬樹梅花次第綻開來,艷光滿天滿地,揮灑淋漓,直如一幅逼天般的綺艷畫卷。
贏蘭好生大開眼界??蓻]過一個時辰,她就在哀嚎眼睛都要看瞎了,鼻子也要聞廢了。
東宮妃當然沒有贏蘭那么不知風雅,每一日都有新獻上來的梅樹,她賞閱品鑒,不知疲倦。但無數姹紫嫣紅,個個綺麗錦簇,梅香宜遠,倒也確實一時難分伯仲。
贏蘭在無數花樹之間穿梭,仿佛一條小小的游魚,忽然鼻子一動,覺得有些異樣。
“這是什么味道?”
她身后的清池也嗅了嗅,一個激靈,忍不住道::“郡主,這花香好奇異。”
折雪也連連點頭。
這里梅樹豈止千百,諸多芬芳都混合在一起,分也分不清。唯獨這一種香氣獨樹一幟,明明感覺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那樣淡,卻又那樣濃。馥郁而不甜膩,清幽而不孤寡,一絲絲一縷縷,纏綿繾綣在一起,仿佛誘惑人的一只手,捉住了人心,便再也不放開。
贏蘭繞過萬千如錦秀色,循著花香走過去。
香氣越來越特異。有些甘甜,卻并不枯膩,又有些古怪的咸腥,咄咄逼人,直撲到人的面前來。
贏蘭恍然大悟道:“這花的味道……好像血?!?
清池“哎喲”一聲,說道:“這是什么不要命的,居然送上了這種不吉利的東西!若是東宮妃有什么差池……”
贏蘭斜睨了她一眼。
清池自知失言,打了個寒噤,正欲告罪,贏蘭擺了擺手,說道:“還沒見到那梅花,不要瞎說?!?
見贏蘭如此,清池折雪自然不能阻攔,只好跟著她一路尋了過去。
贏蘭見慣了之前那些開得如潑似濺般繁盛的梅花,一樹樹開得繁華無二,開得云蒸霞蔚,開得撕心裂肺,開得驚天動地。這梅香聞來十分凜冽襲人,她本以為花開也會同樣盛氣凌人。但是她想錯了。
那竟是一樹白梅。
純粹如雪的白,素到了極致,竟是是道不出的旖旎溫軟,似一場傾國傾城的夢境。但是也同樣明亮而鋒銳,似水、似千堆雪、似一柄利刃,直直地□□眼瞳里,教人鮮血淋漓,再不能視。
贏蘭一字字念出銘牌上的名字。
“承景?!?
“郡主?”
熟悉的聲音傳來,贏蘭回首,一臉緊張:“皇嬸!”
東宮妃一身燕居常服,裙裾卻繡了螽斯衍慶。乃是取“螽斯羽,詵詵兮”,寓子孫眾多之意。原本纖細若不勝绔羅的身形,因為有孕而愈發豐腴。她含笑看向贏蘭,說道:“原來郡主也發覺了此梅的特異之處?!?
贏蘭點了點頭,說道:“皇嬸,你也看中了這一株是不是?”
東宮妃頷首道:“我喜歡這香氣。”
贏蘭不知為何覺得心下隱隱有些不安,急急說道:“皇嬸,既然您都決定好了,就不要再多勞費心神了。反正那么多梅花,魁首都有了,再去看那些尋常姿色,又有什么意思?您身在孕中,可要多保重身體。”
她反正不管不顧,將自己心頭憂慮全都說了出來。
東宮妃自有孕之后的憔悴,贏蘭可是都看在眼里。
雖然東宮妃依舊眉目如畫,美麗動人,但肌膚不復昔日瑩然,臉頰也不如昔日圓潤。頭幾個月孕吐還極厲害,整個人瘦得都脫了形,現在才稍微好起來一些。
東宮妃微笑道:“謝謝郡主?!彼斐鍪郑缬褚话愕睦w細手指輕輕勾了贏蘭的臉,雪樣的晶瑩美麗,卻也是雪樣的冰涼森寒。贏蘭打了個寒戰,忽然眼睛一亮,望向天空。
“皇嬸,你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