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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道:“是我養(yǎng)出來的。”
端王看著東宮,贏蘭看著秦王。
這個場景描述起來,有幾分別扭。
事實倒比較簡單。
端王和東宮就“養(yǎng)秦王”這個問題一問一答,秦王作為當(dāng)事人聽若罔聞,贏蘭則目不錯睛地望著他的表情。
可能她是真的蠢,就像端王一直喜歡說她是“笨蛋”一樣。
那一刻,贏蘭居然覺得秦王很可憐。
這種可憐不是像之前那樣,她以為他因為武功不好,所以被書院開除了的可憐,而是一種更加冰涼透骨的悲憫。
以贏蘭現(xiàn)在的年紀(jì),還并不能全然明白這種情愫。但是自幼失怙失恃的她,卻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秦王為何會那么葵傾東宮。
因為他就是所有的神明,全部的天下。
“叔……”
贏蘭忽然開口,在場諸眾不由都看向這個小姑娘。
東宮問:“小寶,怎么了?”
晚風(fēng)很涼,依稀還有一線鏤花扇底的香風(fēng),杏花疏影的笛聲,吹散紙醉金迷后的最后一抹余溫。
贏蘭嬌聲嬌氣地說道:“叔,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覺了,好不好?”
秦王道:“你這個小夜貓子也知道要睡了?”
贏蘭因為晚上不喜歡按時睡覺,被顏夕等人不知道勸誡了多少次,早就傳遍了長華宮。只是因為王皇貴妃沒有罰過她,她一向我行我素罷了。此刻被秦王戳穿,她不由微微紅了臉,點點頭。
端王道:“我倒是忘了時辰,她這個年紀(jì)的小女娃,早就該歇了。”
東宮道:“我送你回去。”
贏蘭喜笑顏開,很自然地伸出手,索求溫暖懷抱。
東宮正欲俯身抱起她,不料秦王橫插一手。
贏蘭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驀然騰空,卻沒有落入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環(huán)抱住她的雙臂很生硬,顯然從來沒有與誰有過這樣的親密接觸。
贏蘭本能地掙扎起來,秦王輕輕湊到她耳邊,說道:“下次再讓我看見你這么纏著阿傾,我就把你從摘星樓上扔下去。”
贏蘭顫了顫,乖乖窩在秦王懷里,動也不敢動了。
端王輕笑出聲。
贏蘭抬眼望去,只能看見秦王光潔如玉的下頷,脖頸漂亮得像是最優(yōu)雅的天鵝。
其實秦王和諸良幾乎一個年紀(jì)。
贏蘭有剎那的惘然。
她不知道她有多久沒有想起過阿良了。那一日他濺上她面孔的血水,卻仿佛還是炙熱得可怕。
她讓他離開,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但這種惘然很快就被生存危機(jī)驅(qū)散了。
秦王這輩子大概真的從來沒有抱過人,姿勢別扭得很。加上他本來年歲也不大,身條還沒抽上去,胸膛胳膊都很單薄,硌得贏蘭極其不舒服。
贏蘭試圖自我拯救,想換一個姿勢,結(jié)果險些被秦王勒死。
端王眼明地指出:“皇弟,小東西快被你弄斷氣了。”
秦王默默地把她的身子從豎的變成了橫的。
贏蘭整個后背都是空的,不由發(fā)毛。滿眼星空燦爛,也無暇欣賞,哭鬧道:“你會不會抱啊!我不要你抱,我不要你抱了!”
她真要懷疑秦王是不是要摔死她。這個距離想死雖然不容易,但是痛卻是實打?qū)嵉摹?
但小姑娘到底沒有將那句“我要叔來抱”吼出來。
贏蘭畢竟面皮還沒有厚成秦王那種“不是人”的境界,她上次可是信誓旦旦地對叔說,她不能老是要抱抱。怎么能食言而肥?
而且她也真的不能再肥了。
秦王抽了抽嘴角,手下一個用力。
贏蘭默默地翻白眼,好似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了。
東宮正欲開口,端王笑吟吟地自薦道:“小東西,不然讓我來抱一回?”
贏蘭還未答話,秦王冷笑道:“你怎么就能胖成這樣?”
她只是生得比別的小姑娘更加珠圓玉潤一些,怎么會和胖扯上關(guān)系!
贏蘭苦于呼吸不暢,難以反駁,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從苦海解脫,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
“……皇……叔……抱……”
贏蘭就這么被秦王丟給了端王。
端王掂了掂,頗有一種稱量斤兩的樣子,但得出的結(jié)論卻令贏蘭十分滿意:“小東西這么輕,哪里胖了?”
贏蘭不由笑道:“那是因為皇叔和叔一樣能干!”
端王笑著擺首,說道:“不,我可比皇兄‘能干’多了。”
東宮道:“皇弟。”
贏蘭當(dāng)然聽不出端王的言下之意,只是她很少能和端王這么和睦相處,不禁開始炫耀自己的戰(zhàn)績,說道:“不像某人,弱不禁風(fēng),一踢就倒。”
秦王額角的青筋蹦了蹦。
端王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知頭醒尾,面上有幾分訝異,說道:“小東西,你居然這么厲害?”
贏蘭傲然地挺起了一馬平川的小胸板。
端王把她在懷里舉了舉,贏蘭許久沒有過這種待遇,只覺得又刺激又好玩,眼睛閃閃發(fā)亮,說道:“皇,皇叔!”
端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日色下的太液湖,波光粼粼,潤澤清美,竟是分毫不見陰霾。
孩子的世界原來是如此單純,一顆糖果,一個擁抱,就可以那么簡單地收買。
端王心頭微悸,但笑道:“沒想到這小東西雖然是狗都嫌的年紀(jì),居然這么好玩。你們有沒有人要買?沒人要我可要抱走了。”
贏蘭道:“皇叔,您最近是被狗咬了嗎?怎么句句都不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