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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蘭晃了晃腦袋，再看去的時候，東宮妃依舊優雅自若，言笑晏晏，那一點黯然憔悴，應當只是她眼花了。

東宮妃一一見禮，坐至王皇貴妃的右下首。若非穆婕妤稱病未來，那應該是她的位子。

贏蘭對東宮素來親近，愛屋及烏，看東宮妃簡直像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好。本來嘛，自家叔是這天下最最最最好的人，自家嬸嬸肯定也不能是凡品。雖然對書雅有些遺憾，但是書弦實在是太過完美無缺，在贏蘭心里，也就只有她勉勉強強能配得上東宮了。

贏蘭喜笑顏開道：“皇嬸。”

雖然叔說過，讓她只喊他叔，可是東宮妃卻沒說過讓她只喊她嬸嬸，該有的禮節贏蘭還是不敢少的。

東宮妃的雙眸溫潤如黑珍珠，定定地看向了贏蘭，微笑道：“沉玉郡主出落得真是越發好了。”

贏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說道：“都是皇貴妃教養得好。”

東宮妃輕笑道：“是啊，都是母妃的好。”

王皇貴妃似是沒聽見她們一團和氣的說話，只對牧女官道：“秦王哪兒去了，怎么還不來？”

牧女官低聲回答：“下官已經著人去找了，不過既然東宮和端王都在前朝的百官宴，秦王可能也去那里了。”

王皇貴妃略一顰眉，說道：“他一個還沒束發的孩子，去那里作甚么？”

牧女官低低道：“要不然，下官再去……”

正當口，又一聲通報響起，正是秦王。

殿內一派錦繡，繁麗無倫，在座之人無一不是珠翠朱紫，風流華貴的人物，可是甫他踏進殿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無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少年郎不過十二三歲，風華天成，比之瓊樓玉宇的神仙中人也不肯多讓，竟叫人只敢仰望，不得諦視。

饒是贏蘭已在長華宮內見慣，此時也不免失神了片刻。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秦王已經坐在了她的身旁，微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席既開。

宴開芙蓉，庖鮮煮美，鵝掌鯉尾列盈筵；席淌流水，膾精烹細，駝蹄魚唇堆滿案。什么將相公侯，吃何等膏粱美味，眠何等羅褥錦茵，皆不過君王雨露，一時權傾，哪里能比得上真正的天家富貴？

人是衣香鬢影，花枝招展，宴是觥籌交錯，食色紛繁。詩酒糜艷，倒教人有些目不暇接，不知是該看人還是該看席了。

這對贏蘭倒不是什么問題。她心思簡單，兩眼看，一嘴吃，本來就兩不誤事。

她胡吃海喝了好一番，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尋常的金枝玉葉，極為講究吃相，更講究少食。贏蘭的吃相是絕對沒問題的，但“少食”這二字就萬萬做不到了。她一個人的飯量基本上是三個尋常年紀的女娃加起來，一頓席能從頭吃到尾，除了每日兩餐饔飧之余，還喜歡自己搞個小廚房，沒事做做糕點甜食之類。

若非贏蘭每天都要修習功課，文武不輟，發奮刻苦，恐怕早就胖成一個球了。

秦王輕笑道：“你吃飽了？”

贏蘭點了點頭，道：“小皇叔呢？”

秦王答非所問：“你居然也會吃飽？”

贏蘭當然知道他是在嘲諷自己是個飯桶，但也不以為意。

她過去一直對秦王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怕怖，恐懼尤甚于王皇貴妃，可那一夜之后，秦王第二日也沒有再來找她麻煩。不知不覺，她那種害怕便減少了很多，有時候去王皇貴妃那里請安遇上了秦王，竟也不是一味吃癟受嘲，還能多少拌嘴上幾句。

贏蘭假惺惺道：“小皇叔應該多吃一些，您看到那個駝蹄了沒？啃一個吧，這樣身子骨才會更強健，不會那么容易倒。”

秦王的額角抽了抽。

他嘴巴不但毒，而且刁。

贏蘭這輩子就沒見過比秦王更挑食的家伙。

一言以蔽之，有腿的東西他都不吃。就是尋常的豬羊雞鴨都碰也不碰，更別說駱駝的蹄子了。

眼看贏蘭又拿起了一只駝蹄，秦王冷哼道：“潑猴你就啃吧，啃不斷你的牙！”

贏蘭一笑，兩列細如珠粒的玉齒，閃閃發亮。

一口好牙咬下去，嘎嘣脆。

秦王干脆不去看她，氣鼓鼓地扭過了頭。

贏蘭誘惑道：“小皇叔，你真的不吃嗎？真的很好吃哦，燒雞烤鴨鵝掌猩唇鳳爪豬耳牛舌羊腿駝蹄排骨紅燒肉……我給你打包票，這些真的都很好吃。”

秦王沒回頭，暗示性地捻起了一根銀箸，在手上揮了揮。

贏蘭登時安靜了下來。

關鍵時刻，她還是極其識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