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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叔面前信誓旦旦,還恨不得把之前調皮的自己拖出來打一頓,可轉眼居然又陷入了和之前一樣的境地。
贏蘭這一回是真心想把自己給揍成豬頭。
她皺著臉蹲在地上,伸出手指頭畫圈圈。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伴著女子優雅柔媚的笑語。那聲音有幾分耳熟,耳熟到令贏蘭猛然站起來。
她不期然和來人對上視線,悚然一驚。
贏蘭有足夠“驚”的理由,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見了就像老鼠見到貓的皇帝,以及端王的母妃穆婕妤。
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白玉珊瑚帶。穆婕妤一身天水綠宮裝,身姿裊娜,風情萬種。穆婕妤也就罷了,贏蘭還是頭一回這樣近見到皇帝,不由十分緊張,忽然之間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是呆呆看著他,什么都忘了。
皇帝已是知天命的年紀,樣貌俊偉,濯濯如松下之風,和端王竟有七分相似。但比之端王犖犖少年,皇帝更顯沉穩端嚴,不怒自威,仿佛一柄收在匣中的古劍,無需出鞘,便有岳峙淵渟之風。
他看了她一眼,俯瞰的姿態,傲慢已烙入骨血。
贏蘭的眼瞳一縮,手心瞬間汗濕。
穆婕妤笑道:“這不是贏璉家的那孩子嗎?怎么傻愣愣站在這里,連句話都不會說?!?
贏蘭一個激靈,立刻給皇帝和穆婕妤請安。
皇帝漫然頷首,穆婕妤以帕掩唇,輕笑道:“三郎,你看孩子長得可真快。上一回見她,還連話都說不整,就更別提行禮了。王姐姐可真是會教養,教出來的孩子一個二個都是冰雪伶俐。要我看,可惜她就是為人太嚴厲了些,別的不提,連玄鳥都……”
玄鳥便是燕子。儊月尚水德,崇黑色,燕子其實是吉鳥。
贏蘭聞言臉色便是一暗。
皇帝打斷了穆婕妤的話,笑意若有似無,說道:“你教得也不比她差?!?
穆婕妤笑靨如花。
贏蘭知道穆婕妤這個“王姐姐”說的是王皇貴妃。她雖與王皇貴妃并不親近,但到底多了燕王和東宮的關系,自然是偏向她的。聽穆婕妤這般言語,心里沒由來地有了點火氣。
穆婕妤何等眼力,贏蘭在她眼前哪里藏得住心思。眼波一轉,穆婕妤盈盈笑道:“三郎又壞心了,不帶這么埋汰妾身的。王姐姐可是望舒王氏的出身,妾身哪里比得上她一分一毫。”
恰在此時,東宮和端王結伴行來。贏蘭驚訝東宮怎么會和端王碰上面,但臉上一點也不敢顯露出來。
這二人行禮,皆是風神卓逸,氣度不凡?;实勖嫔衔⒙缎σ猓骸懊舛Y?!?
穆婕妤有些嗔怪地對端王道:“你這個癩皮,這么長時間沒來我這里請安,都到哪里野瘋了?”
端王笑道:“母妃這可是冤枉了,兒絕沒在外頭亂瘋,不信您問問父皇?!?
穆婕妤似怨非怨地看了一眼皇帝,說道:“好,就我什么都不曉得。三郎,你們兩個合起來蒙我?!?
皇帝道:“朕可蒙不得你,否則榮寧宮還不是要鬧翻天了?”
穆婕妤嗔道:“三郎你這話說的,孩子還在面前,我是那么小性子的人嗎?”
端王大笑道:“母妃,您那脾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穆婕妤柳眉倒立道:“好啊,小賴皮,你居然敢拆我的臺。三郎,你還不快快罰他?!?
見皇帝略一沉吟,似是真要開口,端王忙不迭告饒道:“父皇,兒子錯了?!?
穆婕妤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贏蘭不由看向東宮。他站在一旁,一言不發,見皇帝三人談笑風生,面上無甚表情,仿佛只是天上人幽幽渺渺的一聲嘆息,縱然近在咫尺,也似遠在天邊。
贏蘭心里驀然一疼,伸出手抓住了東宮的衣袖,輕喚道:
“叔。”
東宮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
原本正笑得春風得意的端王回過頭來,看著贏蘭,一臉“你這個小東西為什么會在這里”的表情——而他也確實說了出來:“你這個小東西為什么會在這里?”
贏蘭鼓起臉蛋,抓住東宮衣裳的手又緊了緊。
東宮也不讓她放開,只道:“沉玉無教,御前失儀,請父切莫怪罪?!?
端王搶道:“父皇富有四海,胸襟非常人所及。這么個小東西,父皇自然不會怪罪,皇兄你可別亂度。”
穆婕妤笑道:“說的是,蘭兒才這個年紀,又這樣乖巧,三郎哪里舍得怪她?!?
皇帝并不言語,負手而立。他尊榮無上,慣于俯視一切,此刻眸眼淡漠,竟似厭看天地。
東宮道:“是臣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