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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宓恍惚的一瞬間,孟珩拉著她走進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家酒樓。這里離著斗才大會有些距離所以店里人很少。孟珩帶著她坐在了二樓的一角,要了一壺大紅袍。秦宓卻一拍桌子讓店小二上了一壇酒。
“小姐您可真識貨,我們店里的竹葉青可是全上焱城最好的。”說完,店小二給他們兩人斟好了酒便下了樓,于是乎整個二樓就只剩了孟珩和秦宓兩個人。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四目相對了許久。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這樣看著孟珩,畢竟那時候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大辣辣的宣之于口。她想起來小時候娘親說,如果你能跟一個男人四目相對許久卻絲毫不覺得尷尬難為情,那么這對男女是相愛的。正如同現在。秦宓面上不禁苦笑,心里卻想到:果然,娘親也不全是對的。
想到這里,她率先端起一大杯酒灌喉而下。
孟珩又皺起眉頭,有些擔心的說道:“你慢些,酒大傷身。”
秦宓見他皺眉,心中一動,又倒滿一杯灌下。
孟珩有些無奈的說道:“不知道你一個女兒家為什么那么喜歡喝酒。”
秦宓將酒杯放下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喜歡酒,因為它讓人變得坦誠。”說完倒滿一杯酒一把推到孟珩面前說道:“喝一口吧,從來沒坦誠過的人。”
孟珩聽她這么說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做了那么多傷害她的事,也不能怪她這樣。
他依言飲了一口,終于開口:“我和清平下個月要大婚了。”
“這事中午的時候不是已經昭告眾人了嗎?何故又特地再跟我說一遍。”
“你總歸是不一樣的。”
這句話之前,秦宓是有些煩躁的。孟珩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即便是喝了酒也不坦誠。可聽了這話,秦宓的心里像是忽然下過了一場大雨般,清澈,寂靜,想哭。
她太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是重要,是不一樣,卻永遠不是第一選擇。她抵不過一聲質疑;抵不過利益聯姻;抵不過錦繡前程。
她太了解了。
眼前的這個人多像年輕時候的秦王啊。
她忍住了那么多次想要問出口的話,今日終于泛著淚光問出了口:“重要,不一樣……孟珩,你到底,愛沒愛過我呢?”
孟珩聞言,瞳孔震動的看著她,他張開了口,卻最終沒吐出一個字……
秦宓淚眼婆娑的看著無法回答的孟珩,垂下眉眼笑了,她手忙腳亂的喝了幾大杯酒,企圖掩飾她喝酒間胡亂用袖子印去的眼淚。她笑道:“《了凡四訓》中有一句話說,昨日種種,譬如……”
“別說。”孟珩紅著眼打斷她道:“別說,秦宓。”
別說有什么用呢?他們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這一世,已經緣盡于此了。秦宓揚起臉來最后一次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她想起初見時那長身玉立的月白身影;她哭泣時那個溫柔撫摸她額發的少年。眼眶一熱,終是抵不過回憶的那兩行清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狠狠得滴落在酒里,濺起一圈漣漪。
孟珩看見她的眼淚,眉頭越皺越深。蒼白著臉,緊抿著薄唇依舊不發一言。
秦宓倒是有些釋懷了,那些喜歡他的日子里,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這個人有關。你覺得你把整顆心都掏給了他,但其實他并不知道多少。又或是知道了也不在乎多少。所有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該看的人未看,該懂的人未懂,到頭來只把自己感動的一塌糊涂。
秦宓依舊是笑著的模樣,她向孟珩舉起杯,說道:“所有那些酒后的淚,如同現在。都不只是為你而流,也為癡心錯付的我。秋水葬殘木,過往入塵土。孟珩,愿你得償所愿。”說完,秦宓起身便下了樓。只留下孟珩,依舊僵直的保持著原來的坐姿。許久他感覺到手背上冰涼涼的,低頭看去,原來是他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