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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領了命令,便吩咐了守在門口的姐妹去通知秦王。
朱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急迫地想見到她,自從那日在湖邊涼亭見她到現在,不過一夜而已,他卻像是好幾年沒見似地。
一路疾奔到西廂,他顧不上什么禮儀形象,一陣風兒似地闖了進去。
沒人敢攔他,所以當他急匆匆出現在阿圖臥室時,阿圖茫然的神情也有了變化,她略帶詫異地看向他。
朱桓在她目光投過來的瞬間卻嘎然止住去勢,距離她僅僅丈許的距離,然而兩人之間卻像隔著萬丈深淵。
他之前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看他的眼神空洞茫然,陌生得仿佛不曾相識。
片刻沉默之后,他收斂心神,唯恐驚擾了什么,輕聲叫她:“阿圖?”
她的眸子動了動,然而依然是茫然的,竟似真的不曾認識眼前的男人。
一旁的婢女急了,趕緊插話,“夫人,王爺來看您了。”
“王爺?”她一邊疑惑地看著朱桓,一邊極力思索著什么,然后緩緩開口,“你是,朱桓?”
在場的人俱是一驚,還沒等朱桓發話,婢女已經嚇得跪下,聲淚俱下地求饒,“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朱桓并不說話,擺擺手讓婢女退下,然后輕輕坐到了床邊。
眼前的人青絲垂及腰際,雪白的臉仍似以前。他挨她很近,能清晰瞧見她頭頂青白色頭皮。
見她沒有什么反應,他微微一笑,又往近靠了靠。
身體的接觸終于讓她有了動靜,一直沉默的女人轉過臉,茫然而訝異地看向身邊冒失的人。
朱桓的笑容更盛,干脆伸出手去將她攬入了懷中。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抵觸的意思,順著他的力道,十分乖順地靠上了他的肩膀。
自從昨晚被純拿走五知六識,阿圖的意識便開始慢慢渙散,在僅存的記憶里,這個叫朱桓的人是可以依賴的。如果說在這之前,她一直壓抑著對他的情感,那么失去五知六識之后,再也沒有什么東西能壓抑住她真實的想法了。
朱桓在臨近子時的時候離開西廂回到了自己住處。
疲累感排山倒海地襲來,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想起連日來發生的種種。
自從在南海漁村遇到那個神秘的黑衣人,為了救阿圖跟他交換了自己身上的“皇命”命格,他的千秋大業便宣告終結。
在那之前,他不是沒想過有朝一日黃袍加身,君臨天下。為了那一天,他十幾年如一日,殫精竭慮從未敢懈怠。然而,他終究還是答應了魔君,用所有這些跟他做了交易。對于他的那個決定,他從未后悔。哪怕到今天,自己被皇帝以借口奪走兵權,成了一個沒有實權,只拿俸祿的王爺。他都未曾有半點后悔。
因為跟阿圖的性命相比,江山社稷對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到這里,他仰起頭長長出了口氣。可是,即便這樣,縈繞心頭的恐懼卻絲毫沒有消退。
征戰沙場二十余載,無數次面臨生死關頭,他都沒有半分害怕,但現在他怕了。
阿圖的癥狀再明顯不過,他當然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么。
被奪走五知六識的隱族,它們的意識會一天天減弱,直到有完全癡傻。終有一天,她不會再認得他,不會再記得他們之間的一切,直到忘掉所有。
門口響起腳步聲,將朱桓的思緒拉了回來。進來侍奉的婢女看到臉色沉重的秦王,心中一緊,手上動作更加謹慎了。
然而,她剛將手上物件放穩,就聽自家主人說:“去西廂。”
秦王搬到西廂這件事雖然王府里都知道,但沒有人敢私下嚼舌根子瞎議論。
本來西廂新來的五夫人受寵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那么王爺搬過去也是遲早的事兒。就算這件事讓大家大吃一驚,但秦王向來治家頗嚴,也沒人敢亂議論。
朱桓不再參與朝政,所有的時間都陪在她身邊。
人人都說秦王被美色所惑,懶于政事,以至失去皇帝信任,被收回軍權。只有阿圖知道,朱桓是怕她有一天會離他而去,所以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然而,阿圖的意識一天天減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攔。
朱桓不是沒有想過辦法,他甚至想去找純,讓他將阿圖的五知六識還給她。可是阿圖不讓他去。
已經失去“皇命”的秦王,根本沒有談判的資本,而純對破壞族規的族人的懲罰,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