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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外新月初上,遠處山林飄來的樹木的清氣沁人心脾,掩蓋了剛才的血腥味兒。
不過片刻,已有人負責將此處打掃干凈。
軒廊檐角下掛著一排鐵馬,微風帶著花香從樓底彌漫上來,鐵馬叮咚響。
隨著輕輕微風飄進來的——還有一團“黃云”。
這團“黃云”穩穩落到地上,是名穿著黃色拖地長裙的女子,正是從煙霞山莊一路趕來的蕭小仙。
朱袍男子打量了她:衣飾翩翩,發上素凈,唯綴有一顆小釵,釵上一顆碩大的明珠,容色舒朗,明眸有神,五官單看不出眾,但合在一處卻讓人覺得非常舒服,兩道眉毛濃且墨,不畫而黛,更兼添幾分英氣。
此時,她也正笑容可掬地打量著朱袍男子,只不過笑容中帶著點狡黠,
朱袍男子暗自忖道:我也算一流高手,早就催動靈臺神識,籠罩臨月樓,但凡有高手潛伏,呼吸運氣就會被我感應,竟沒有發現她?
他面上也不表露出驚訝,只是目光如箭,直射向這位不速之客。
蕭小仙分明沒有自知之明,一臉自來熟地走到朱袍男子對面坐下,拿起筷子,不請自便,大開大闔,運箸如飛。
“男子吃飯如虎,女子吃飯如數”,一般女子或端嚴或拘謹,倒很少見她這么厚臉皮。
她邊吃還邊很輕松地跟他打招呼:“這不是大器堂的檀宗主嘛,這么有空,來江南欣賞景色來了?”,就如同清早買菜的大嬸互相寒暄菜價一樣熟稔。
被稱作檀宗主的朱袍男子,正是四大門派之一,大器堂之宗主——檀玉奴。
檀玉奴不動聲色,執起筷子,向前一送,朝對方筷子架去。
蕭小仙正好拈起一塊蝦釀橙,手腕微沉,筷子往左滑開寸許,避開攻勢,再一轉腕,安全將橙送入口中,邊擺左手叫嚷道:“哎哎,別用你的筷子碰我的,太惡心了,吃不下。”
檀玉奴何等眼光,認出這一式乃無咎宮秘學之“柔金劍法”,再看她她吐息之際,尚能開口說話,神完氣足,而運功之際臉色隱隱顯出一片清寒之色,獨此一家,別無分號,分明是練過“靈犀心法”的,心下有了數,便更加不理她,直接右掌一收,并筷做劍,凝神運氣,緩緩刺向她眉心。
蕭小仙仍神色輕松,仿佛不知這是檀玉奴獨門絕學“隱月劍”,右手平舉筷至面門,手腕外翻,筷子里還夾著一塊油汪汪的糟鵝掌,幾滴油濺下來,落在檀玉奴面前的桌上。
檀玉奴生性好潔,眉間一皺,下意識要換過招式,怎奈他以慢打快,已凝神運氣將筷上注入十分功力,這一劍雖緩,但內力蘊藉非同小可,尋常人這時觸碰他的筷子絕對要廢去一只膀子,去勢未絕時半途撤改招式,內力會激蕩反傷自身,只好硬生生往前一遞,不偏不倚正好戳中那塊糟鵝掌,如同刺中敗絮,而那十分的內力,竟如河川入海,消逝得無影無蹤。
檀玉奴正要變招,忽然瞅見,她舉起的皓腕上一截寬袖,用同色絲線繡著一圈曼陀羅花枝,已然確定她的身份,頓時嘆了一口氣,撤回內力,放下筷子,很客氣地道:“蕭小仙,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不要來湊熱鬧了。”
“蕭家的事兒,跟我還是有一點關系啦!”
蕭小仙舉起筷子,看著那塊被檀玉奴戳過的糟鵝掌無限惋惜,筷尖輕輕一抖,糟鵝掌碎成肉松粉,骨肉一團簌簌散落到桌上。
她用筷子扒拉一下粉末,喃喃自語:“以大悲賦催動隱月劍,兩大絕學名不虛傳,都碎成渣了”
檀玉奴也頗訝異,此次奉命來查的事情是密令,大器堂位列四大名門,享有威名,很少有人知大器堂實則受命于大周皇帝的暗司。
皇家的事情,竟叫她一語道破,她也知道跟蕭家有關……看來蕭小仙的后面那些力量,也有必要摸一摸底細。
想到這,他遂撫了撫玉帶,不緊不慢地道:“我何時說過跟蕭家有關?”
蕭小仙看他只是虛以應付,就先表白心跡:“……我知你很奇怪,為何我會知道你來的目的,其實我也不是非常的清楚,更不是為你來,哎,其實也是為你來……這么說吧,我不管閑事,也不會阻你辦事”。
檀玉奴聽了她這番前不搭后的話,更不明白了:“那你來應我這攤局的目的?”
蕭小仙酒杯一停,道:“你找來那些人不靠譜,他們能為你做的也很有限,大器堂不至于要找那些小角色,我知道的□□也遠遠多過他們,跟我搭檔,便宜行事很多。”言罷又夾起一塊膾羊舌吃得津津有味。
檀玉奴的潔癖重度發作,簡直不想拿眼睛看她,如不是從“靈犀指”、“柔金劍法”的武功辨認獨此一家,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大周女子第一高手蕭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