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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謹安最近實在太忙,接連不斷的命案讓他無暇他顧,所以姚漫漫才能逍遙那么久,昨晚被他抓住也是碰巧,結果不到一個小時她又再次逃脫。盡職的刑警隊長暫時顧不上兒女私情,當然就更顧不上跟自己的小徒弟算賬,蘇遙算是暫時逃過一劫。
自從那晚放映廳那個綿長的吻之后,她和顧錚突然進入了一個非常美好的階段。那種感覺就像是,這段感情早就萬事俱備,只欠她這個女主角回頭。這讓她有種否極泰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預感。
事實也的確如此,她回歸劇組以后,很快便找到了節奏。木子凜的教導、男一號的配合、她自己對角色的琢磨,加上顧錚不斷向她傳授經驗,令她的表現逐漸擺脫了新人的生澀,像模像樣起來。
兩個多月后,《接頭風波》順利殺青。木子凜請劇組的人去酒店吃飯,蘇遙帶上了自己的助理小葉。而顧錚因為要拍夜場,沒能來陪她。
這段時間,蘇遙跟劇組的人相處得很是愉快。她其實并不是生性冷漠的人,過去別人總是詆毀她、排擠她,所以她才用冷漠來武裝和保護自己,但一旦被人溫柔以待,她也會回報以和善與熱情。
今晚她尤其開心,不僅因為那五百萬的片酬,還有那些跟她朝夕相處三個月的人們。不過她到底記得自己上次醉酒后做過怎樣的傻事,所以并不敢喝太多,而席間也沒有任何人勉強她,這頓飯吃得非常輕松。
大約八點的時候,她去了一趟洗手間。
作為藝人,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整日素顏,不顧形象。察覺到自己的妝容有些花了,她便想去補補妝。誰知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竟然有兩個黑衣男人截住了她。
兩人同時對她一彎腰,叫道:“小姐。”
是“小姐”,而不是“蘇小姐”,她立刻便知道這兩人是誰了。
“有什么事嗎?”她冷冷地問道。
“先生在那邊的包廂,他說很久沒見小姐,很是想念,派我們來接小姐過去聊聊天。”左邊那人答道。
“對不起,我沒空。”
“小姐,請不要為難我們。”右邊那人做了個“請”的姿勢,顯然并不想跟她就“去還是不去”的問題進行討論。
“這里是公眾場合,如果事情鬧大,恐怕對蘇部長的影響不大好。”蘇遙道。
左邊那人微微笑了一笑:“沒關系,先生不會在乎的。”
蘇遙愣了一下,不由得自嘲。是了,人家是省委宣傳部的部長,只需要一句話,手下的人就會幫他把不該出現的消息全部壓下去。
看這兩人的強硬態度,她知道如果自己堅持不去,他們定會直接動手。她雖然學過武功,但肯定不是這兩個專業保鏢的對手。也罷,就去看看那個人到底玩什么花樣。如果他覺得上次的話還不夠清楚,那她就說得更直白一些。
包廂里只有蘇仲宜和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儒雅男人,見到她,蘇仲宜和藹地一笑,招手:“亦攸,來爸爸這里坐,爸爸介紹一位朋友給你認識。”
蘇遙冷冷道:“蘇先生大概是認錯人了,我叫蘇遙,不是什么亦攸。”
蘇仲宜不以為忤,笑著對身邊的男人道:“她現在是演員,亦攸是她小時候的名字。”
這句話找不出一絲錯處,但誤導的意思太過明顯。那男人顯然以為“蘇遙”是她現在所用的藝名,點頭道:“都好聽。”
蘇遙仍舊站在門口,半點都沒有要過去坐的意思。蘇仲宜嘆口氣,說道:“亦攸小時候走失了,當時我正好有公干,沒有全心全意去找她,所以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怪我們……”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悲傷,仿佛真的是一位自責的父親。蘇遙心中暗自冷笑,如果被遺棄前沒有偷聽到他們說話,如果小策得白血病的時候,他沒有對媒體下封口令,如果他們沒有用坐牢這種事來警告她……那她大概會被他的演技騙到。
可惜,一切假設都不存在。
蘇仲宜目光真摯地看著她:“亦攸,回到爸爸身邊來吧,讓爸爸把以前缺失的愛都補償給你,好不好?”
蘇遙真的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人做了那么多壞事以后,還可以用這種慈父的語氣跟她說話?
她冷冷道:“蘇部長,與其跟我浪費時間,你不如想一想,如何再跟蘇太太生個兒子出來。對了,現在國家已經放開二胎了,祝你們再生一對雙胞胎。”
這話侮辱意味太重。她原以為蘇仲宜一定會大怒,甚至直接讓保鏢把她抓起來,再給她隨便安個什么罪名,讓她坐幾年牢什么的。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她已經盡力躲著他們了,為什么他們還不放過她呢?回到他身邊?因為蘇亦揚去世,他們膝下無人,所以又想起她來?那她這些年所受的苦算什么?小策差點因為無法籌齊手續費,而被白血病奪去生命這筆賬又怎么算?
他以為自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可以把這一切都抹煞嗎?他以為,只要自己張開雙臂,那個被拋棄、被迫害的女兒就會順從地回到他的懷抱嗎?
做夢!
蘇仲宜沉默了片刻,英俊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那么頹廢,仿佛是被女兒的冷漠傷透了心。蘇遙心中突然有個想法,陳世軒算什么,顧錚算什么,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影帝。
“蘇小姐,蘇部長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蘇仲宜旁邊的男人似乎不忍心看到他們父女相殘,輕聲勸解道。
蘇遙冰冷的目光一下轉了過去,就如利刃一般,將男人后面的話全部扼殺在了喉嚨中。
片刻后,她平靜地說道:“那祝你也有這樣一位好父親。”
她說完轉身就走,氣勢凌厲,兩名保鏢一時被她懾住,竟眼睜睜看著她離去。等回過神來想要追的時候,蘇仲宜一揮手:“算了,隨她去吧。”
兩名保鏢退下,包廂門再次關閉。蘇仲宜朝那男人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
男人已經恢復正常,臉上的神情逐漸轉為了興奮:“蘇伯伯說哪里話?這樣有味道的女孩子我最喜歡了,而且還長得那么漂亮,不愧是蘇伯伯的女兒。”
從“蘇先生”到“蘇伯伯”,蘇仲宜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微笑著給他斟了杯酒:“雖然她現在還不理解我,但畢竟骨肉親情在,她終究還是會回到蘇家。如今我就她一個女兒,我的一切都會留給她。世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男人點點頭:“蘇伯伯放心,我回去會游說家父。”
兩人繼續推杯換盞,半個小時后,男人接了個電話,告辭離去。蘇仲宜獨自坐在包廂,望著華麗的吊燈,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今年五十四,對于一名政客來說,正是事業的高峰期。這些年他明里暗里用了許多手段,政績卓絕,與另一名常委一起入選省長候選人。本來他優勢明顯,但臨近改選,原本與他同一陣營的兩名常委突然倒戈,據說還跟紀委的同志私下里接觸,不由得他不著急。
他當然不是清白的,能在政壇步步高升,他不知道做過多少齷齪事。如果被紀委徹查,別說升任省長了,多半還要進局子。為了自救,他自然要四處拉關系,偶然間發現紀委書記家那位據說對女人沒有興趣的公子,竟然在網上偷看蘇遙的照片,他頓時看到了希望,趕緊安排了剛才那一出。
蘇遙是他的親生女兒,雖然對他心有芥蒂,但現在蘇亦揚已經死了,如果她認祖歸宗,將來他們夫妻倆的一切都是她的,這可比她獨自打拼,支撐現在那個貧困的家有誘惑多了。
何況他現在還在宣傳部部長的位置上,有太多可以威脅到她的手段,不怕她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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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遙剛走到劇組所在的包廂外面,便見到小葉慌慌張張跑了出來。原來這小姑娘剛才一直在跟人喝酒,過了許久才發現蘇遙不見了,趕緊出來找她。
“蘇姐,你沒事吧?”見蘇遙臉色不大好,她緊張地問道。要是蘇遙出點什么事,羅總不把她大卸八塊才怪!
蘇遙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歇一會兒就好了。”
其實她很想回去了,但劇組的飯局還在高|潮,她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而掃了大家的興。定了定神,走進去,倒了滿滿一杯白酒,到處跟人碰杯去了。
小葉總覺得她有點不對,縮到角落,偷偷給顧錚打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后,顧錚匆匆趕來,蘇遙已經喝得面色潮紅,木子凜打趣了幾句,放他們走了。
顧錚將蘇遙扶到后座躺下,心想這丫頭今天是有多開心,竟然如此不節制,卻聽蘇遙低低道:“我爸爸早就死了……”
他一征,自從蘇亦揚的葬禮之后,她應該就沒再和蘇家人見過面,此時突然提到他卻是何故?難道說酒喝多了,不僅沒有消愁,反而令她想起了那些傷心往事?
看來以后要堅決讓她戒酒才行。
回到家,蘇遙已經站不起身,顧錚將她從車里抱出來,一路抱到房間。蘇遙醉眼迷離,看著顧錚傻笑了一會兒,說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個男人看我的目光不正常,你是想把我賣給他,對不對?當年你們拋棄了我一次,現在又想榨干我的剩余價值,把我賣個好價錢,想得美!”
顧錚腳步一頓,今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那個男人”又是誰?
蘇遙一邊說,一邊抱住顧錚的胳膊:“想把我搶回去?先問問我錚哥答不答應,哼!”
顧錚頓時像吃了一整罐蜂蜜,甜蜜的感覺從心里傳到四肢,一時只覺身在云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都說酒后吐真言,這些話可比她清醒的時候更容易讓人相信。
他再度邁步,抱著自己的公主回到了她的房間。
蘇遙卻又像是清醒了過來,在他直起身的時候,口齒清晰地叫道:“錚哥——”
“嗯?”顧錚溫柔回應。
蘇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望著望著,眼角卻不由得流下了兩行眼淚。她說:“我好想離開這里,去一個沒有蘇家人的地方,安靜地生活。”
顧錚坐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發生什么事了?”
蘇遙沒有回答,就那樣盯著他看,一直看,看得顧錚幾乎都要退縮了,她突然說:“錚哥,你想要我嗎?”
顧錚:“……”
寧靜的夜晚,心上人目光灼灼地望著你,問你,你想不要想我。這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尤其他們還曾兩度有過肌膚之親。
她的樣子看著跟平時并沒無不同,說話也挺清醒的,可是眼神那么迷離,那么勾人,顯然是醉酒之后才會有的神態。
上一次他極力控制自己,即使后來被蘇遙“嫖”了,也沒有去侵犯她。可是此時,兩人是戀人關系,而他一定會娶她,那么如果有進一步的親密舉動,似乎也是可以的?
他還在思索,蘇遙已經起身,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兩人一起往床上倒去。
他發現她真的是醉了,渾身肌膚滾燙,而且非常非常熱情,跟平素那冷淡的樣子完全不同,神色動作幾乎稱得上妖嬈魅惑了。
她將他的衣服扣子解開,然后開始吻他,從額頭一路往下,紅唇在他身上引起一陣又一陣的顫栗,讓他的防線很快便一潰千里。
她甚至是有些粗暴的。帶著點不顧一切,卻掩飾不住其中的生疏。
顧錚不知道,在她見完蘇仲宜,回到劇組的包廂后,便一直在喝酒,一邊喝一邊回憶自己從七歲開始的人生。
她覺得自己很懦弱。當年明知他們要遺棄,甚至還可能弄死自己,卻沒有做過任何反抗。當時她已經七歲,上小學一年級,懂得很多事了,知道遇到這種情況應該向誰求助,可最后她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蘇仲宜越走越遠。
后來小策白血病的時候,因為林嵐的出賣,蘇仲宜下令封殺,不許任何媒體報道她的求助消息。她甚至沒有試圖跟他們談判,便選擇了向林嵐妥協,用身敗名裂來換取那二十萬的手術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難道不反抗,他們就會愛她嗎?當然不會。她明明清楚得很,但哪怕嘴上說著那樣決絕的話,心底深處卻從未興起反抗他們的念頭。
所以他們才敢越來越囂張,甚至明知她身邊已經有了顧錚,還敢將她綁去和那個男人見面!
這一次,想都別想!
她坐到顧錚的身上,狠命去掰他的皮帶盤扣,笨手笨腳將他的褲子脫掉。
顧錚有些緊張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像是被女流氓非禮的純情少男。他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一些呢?或者禮尚往來,幫她把那身累贅的衣服也脫掉?
但他還沒想好,蘇遙便已經兇猛地撲到了他的身上,那時他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她褲子都不脫,他們怎么做|愛呢?
當然,很快他就被自己狠狠譴責了一頓。這樣想雖然沒什么不對,但對蘇遙來說是一種褻瀆——說得好像她很急色似的。
他看了看騎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女孩,無從判斷她做這些的時候究竟是清醒的,還是被酒精所左右。但是他想,如果她沒有喝酒,一定不會這么主動,就算主動,也一定不會這么狂野。那么,等她酒醒以后,說不定會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羞愧?
不不不,他不能讓她回想起跟他親密時是那種感覺。他應該比她更狂野,讓她依舊做羞澀矜持的那一個。這樣哪怕她明天后悔了,他也可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里,他果斷翻身而起,迅速將她制住,然后壓在了她的身上。
其實說起來,這種事他也并沒有什么經驗,僅有的兩次還都是跟蘇遙。可是再沒有經驗的男人,總不會看不出自己身下的女孩是完璧。
他震驚地望著她。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記得那晚自己抱住她倒在沙發上,甚至能清晰地想起跟她接吻的感覺。他當時醉得那樣厲害,自制力早就像那天邊的浮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不去侵犯她?
何況當時她明明有出血……
他腦子里靈光一閃,驀然想起她胳膊上那道長長的傷疤。難道自己衣服上的血跡,其實來自于那道傷口,而他們那夜根本就沒有發生那種關系?
如果事實真是這樣,她怎么敢拿視頻來訛詐他?她就那么確定他不會從頭到尾看一遍?
他腦中旖旎的情思已經退了大半,心頭不由得升起一股被欺騙的委屈。就算她那時走投無路情有可原,可現在他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了,為什么她卻從未向他提起過半句?
由此看來,今晚她是醉得太厲害,才會稀里糊涂跟他上床吧?否則像她那樣理智的人,一定會想辦法給這件事找一通完美的說辭才對。
激情過后,饜足的女孩已經睡了過去。看著床單上的鮮紅,顧錚覺得很受傷。
他起身下了床,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連澡都不想洗,打開房門來到走廊盡頭,將窗戶全部打開,任由夜風將自己吹得遍體冰涼。
他的心里很亂,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過去的欺騙可以不論,可是蘇遙之后的隱瞞卻讓他很是煩悶。本來這段愛情從一開始就不對等,他熱情如火,她卻冷若冰霜。以至于兩人在一起很久了,他還不大敢相信這是真的。
愛情貴在坦承和忠貞,那么大的事,她卻選擇一直瞞著他,其實在她眼中,他只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而非傾心相戀的愛人吧?就算她對他有愛,也一定很淺很淺,跟他想象中有天壤之別。
他不敢再去深想這個念頭,因為一想就覺得心好疼。他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捧住臉,仿佛這樣就可以把那些惱人的想法趕走。
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的,這里離蘇遙的房間很近,他條件反射地站起身,將窗戶關上,生怕吵著她。
關好窗,他卻因為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愣住了。
是了,不管發生什么事,他傷心也好,惱怒也罷,都不可能再放手。那么,如此糾結,除了自苦還有什么作用呢?
何況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她的第一次終究還是毫無保留地給了他。像她那么理智的人,如果不是全身心地信任他,想和他在一起天長地久地過下去,今晚就不會讓自己喝醉,更不會將他留在自己的房間。
或許,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那夜的事,所以才用這種方法來委婉地告訴他。
再一想,其實她有說過的,在他以為她懷孕的時候,在她的筆名被人冒用、四面楚歌主動提出辭職的時候,其實她都有說出真相的打算,只是每次都被他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