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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買家賣家都把姿態擺的高冷,眼看這樁生意是要黃,李筱菡自顧自的斟茶倒水,充耳不聞,把一個移動分茶器的工作做的盡職盡責。
云琰看了張北笙一眼,張北笙傳達出“別鬧僵”的訊息來,云琰知道自己這個牽線的是時候要出場了:“衛老先生幾位想必都聽說過吧!”
“何止是聽說過,那簡直是如雷貫耳呀,只可惜無緣得見。”張浦川文縐縐的接話。云琰這時候提起來的衛老先生,肯定不會是路人甲乙丙丁,而是大家一提起來衛姓就第一時間想到的那個人。
“衛老畢自從退下來以后,就很少出現在公眾視線里了,平時也不見外客,見不到是正常,見到了才是意外之喜。”云琰和衛老先生倒真不算陌生,不僅云琰和衛芃宸是老友,云家和衛家也算世交,這是稍微一打聽就能得到證實的消息,張北笙和張浦川倒不覺得云琰是在吹噓。
“就連我,也起碼三年沒見過他老人家了。”云琰實話實說,對著幾人笑道:“幾位如果有興趣的話,倒是可以見見衛先生——衛老先生的長孫,有法律上的疑問可以找他幫忙,他剛從首府調過來,現在就在Z城檢察院任職,二級高級檢察官,是我大學時期的好友。”
“云少交游廣闊啊,和衛家上下關系都還挺好的嘛?”謝邈這話說得像是陳述又像是疑問,還是有些猶豫不定將信將疑。
“關系好談不上,只是有些舊交情罷了。不過,對著衛家人,什么情都不管用呀!他們家的傳統,瑪德,天王老子犯法了到他們手里也逃不過去,掃地工人需要法律援助了他們也會第一時間安排。那鐵面無私,跟唱戲似的,我都不能理解,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種固執的一根筋的不知變通死腦子。”
“云先生怨氣很重啊。”本來默不作聲的李筱菡,一句話淡淡的問出來,卻有著別人都難以察覺的維護。她剛聽云琰提起來衛家和衛芃宸,話本來說的好好的,可是越往后越飄,話里話外把衛芃宸說的像根木頭似的,她心里竟然莫名有些氣憤。
云琰并不覺得尷尬,熟稔又寵溺的看了李筱菡一眼,笑著搖搖頭,不在多說什么:“衛老一生清廉,兩袖清風,退休以后愛好更加清雅,酷愛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書房里掛的就是李丹青先生的《疏荷落雁圖》。”
張浦川本來斜靠著紅木椅扶手,聽到云琰的話,忍不住坐直了:“哦?衛老也喜歡李先生的作品?”
云琰細細解釋其中緣由:“人生就是這樣啊,縱有鴻鵠之志滿懷豪情,也難免日落西山,大雁歸巢。正當退隱之時,遇到疏荷落雁圖,這個時機太過恰當,正中衛老先生胸懷啊,衛老先生不能不喜歡啊!”
原來這中間還有這么一段淵源,怪不得衛芃宸能對著阿姨說出那么一番話來,李筱菡不由得復述:“衛老先生點評疏荷落雁圖,說用筆魯樸疏狂,持搏雪傲霜之氣;架構自然忘形,汲天地靈氣之精;潑墨淳厚飄逸,擁瀟灑儒雅之神。”
“這簡單幾句話,不光是評的畫,也是感嘆自己的人生余生。”云琰雖然意外于李筱菡竟然會知道這些,但是話卻接的自然,看到幾人越來越信服的表情,云琰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說:“就說晚荷圖吧,那也是李先生藝術生涯的轉折作品之一,只展出過幾次,還從來沒有在拍賣市場現過身,求寶之人不計其數,李先生一直不舍得割愛。前段時間衛先生專門前往Z大美院,兩次求取李丹青女士的作品晚荷圖。呵呵,不出我意外,沒成啊!后來他找我牽線。”
云琰把空了的品茗杯放在茶臺上往前一推,李筱菡分了茶過去,也聽的專注:“遇到疏荷落雁圖的時候,衛老先生還剛剛退隱,人雖然不在江湖了,但是豪情未減。今年衛老就八十整壽了,晚荷圖的題材立意作為壽禮其實很不恰當,但是衛先生也不是迷信拘泥的人,他說多少錢都沒關系,千金難買老人家喜歡。畢竟衛老年齡在那里了,老有所樂才好。李先生也給面子,遇到衛先生也是緣分,聽說是衛老八十整壽的壽禮,分文未取。不過衛家家風嚴謹,無功不受祿,禮尚往來嘛,想必幾位也懂。”
“對對對對對。千金難買心歡喜啊!我還真是就聽說這位特別喜歡海棠依舊,前年好不容易等到海棠依舊有了消息,結果自己又公務繁忙,錯過了上海春拍,他的助手一直在暗中搜尋,但是至今沒有音訊,原來是被葉先生藏了起來。今年過年的時候要是能送過去,那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張浦川連連點頭,覺得這《海棠依舊》自己是勢在必得。
謝邈也不再繼續疑問反駁,而是淡淡的發出和聲:“這和情人眼里出西施一個道理,蘿卜白菜各有所好嘛。”
李筱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直有板有眼的小姑娘突然破功了,倒是更生動更可愛了些。謝邈神色也柔和了下來,問道:“小姑娘,你笑什么?”
李筱菡也不扭捏,笑意未收:“幾位先生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大廳茶鋪門口的燈板?今天剛換了臺詞:遇到喜歡的東西就買吧,貴就貴點。畢竟我們很難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了,就算遇見喜歡的人,他也不一定喜歡你。”
張浦川哈哈大笑:“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不花錢,賺那么多干嘛?就這樣定了,海棠依舊我要了,等著,我去拿東西!”
張浦川這話說出來,李筱菡才算明白了《海棠依舊》真正的買主到底是誰——看來這單生意葉英名是談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