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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楠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讓那段回憶,進入自己的思想——
十八年前!
那年,他還不到三歲,但那段記憶,卻如同用刀刻在他的心上,直到現在,仍在滴血。
那年冬天,特別冷。
連續下了十多天大雪,他和父母正在破敗的茅屋里烤著火。
孟楠記得,當時父母正商議著第二天去集市,賣掉最后一只母雞,好給他做一件御寒的棉衣。
突然,房屋倒塌了,是被屋頂厚重的雪壓垮的。
屋頂的橫梁、茅草、斷裂的土墻,和著沉重的冰雪,一齊砸了下來。
耳邊,母親在發出一聲慘叫后,就再沒了聲音。
孟楠在大雪底下一處父親躬著身子為他支撐起的小小空間里,哭著。
父親叫了聲“楠楠”后,便垂下了頭。
一滴鮮血,落在孟楠小小的臉上,接著,又是一滴。
父親的血一滴下,很快在孟楠臉上,凝成了冰。
又是一滴。溫熱的血還未及將之前的冰融化,又變成了冰。
血紅色的冰!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直到,有人路過此地,聽見雪堆下傳來一個孩子微弱的呼救聲,才將已凍得發紫的孟楠救了出來。
而他的父母,都已死去。
孟楠永遠記得,父親被刨出來時,凍硬的遺體,仍然保持著彎曲的姿勢,那是他臨終前,為孟楠造的最后一個家。
孟楠就這樣,哭著安葬了父母,然后,哭著被人抱走。
“我都記得。”孟楠的眼中,分明有些東西在閃動。只是那眼光,依然那么冰冷,就像十八年前那個冬天的大雪那般,冰冷。
隨后,孟楠一直跟著自己的救命恩人,稱他為義父,義父還找人教他武功,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竟是個武學奇才,不到十歲,便將教他的師傅打敗。后來義父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一份武功秘笈讓他學,孟楠嗜武如命,有時連睡覺都在比劃。十四歲后,竟再沒碰上過對手。小小年紀,就儼然成了這個在自己家里還戴著面具的男人,也就是他義父手下最得力的人之一。
只是,不管在這個宅子里如何錦衣玉食,孟楠始終只穿這種粗布衣服,只穿當年他父母給他做的這種簡陋的粗布衣服。
“孟楠,我要你替我去一趟東海。”主人一句話,拉回了孟楠的思緒。
“東海?”
“你跟我來!”
墻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畫,畫中近處,有一只雄鷹正展翅飛翔,這鷹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從畫飛出來。
面具男伸手依次在鷹的左眼、右爪、右眼、左爪上摁了四下,只得“咯吱”一聲,整幅畫便向內打開了,原來,這是個暗門,這幅畫,就裝裱在門上,嚴絲合縫,如不知機關,斷然不會被人發現。
孟楠跟著走進暗門,經過一段急轉而下的樓梯,樓梯下竟然還有支路,二人左轉右轉,面前又是一間密室。
密室里,除了一張桌子,什么家具都沒有。
桌上,擺著一個普通的紅木匣子。
面具男打開木匣,從里面取出一塊丑陋的石頭,略鴿子蛋大小,似一塊未經打造的璞玉,形狀極其不規則。其中一頭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斬斷,露出沒有一絲雜質的光滑的橫截面。余下這部分,一頭較小,像是什么東西的嘴唇,被切斷的另一頭更為粗大些,下端兩側還有小小的突起。似乎,似乎隱約像一只蟾蜍的上半身。
“孟楠,你聽說過玉蟾的傳說嗎?”
“聽過,相傳是女媧后人的附身符和圣物。”
“對,只有找到玉蟾,才能找到五色劍。當年,女媧一共煉制了三萬六千五百塊五色石,用于補天。但有一塊沒用上,據說后來被女媧煉成了一把五色劍。相傳,得此劍者,得天下。”
“可,這僅僅是個傳說而已。”
“傳說并非空穴來風。這玉蟾和五色劍一直在女媧氏族后人手中,而傳說女媧氏族后人就生活在東海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島上,名曰天臺山,當年,女媧就是在那里煉制的五色石和五色劍。但在一場大地動中,海水席卷了這個島上的一切,女媧氏族也因此滅族了,其圣物玉蟾也不知去向。”
男人小心地撫摸著那塊石頭:“這,便是我十八年前在東海找到的。也就是那次回京路上,我遇上了你。”
“十八年前?”孟楠有些動容,“難道說,這塊石頭,就是傳說中的女媧氏族的玉蟾?
“我想應該是,那年,我去東海尋千年明珠,在一座荒島上,遇上了那場大地動,不久,海水翻滾上來,我提前爬到島上一座山峰頂上,才逃過一劫。水退下后,我在海水退下的一個礁石的縫隙里,發現了這塊石頭。”
“那義父當時知道這是什么嗎?”
“當時我不敢肯定。死里逃生回來這些年,我無數次派人去東海打聽,都是有去無回。前段時間,終于有個人回來了,他帶回的消息是,這極有可能就是玉蟾的上半身。而這玉蟾和五色劍的傳說,也是真的。”戴面具的男人仔細地看著這塊不起眼的石頭,嘆口氣道,“可惜,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義父要我去東海找齊玉蟾的下半身?”
“是的。”
“好,我去。”
“你不怕死?”
“死過一次的人,不怕死。”孟楠面無表情地道。
“我讓另一個人和你一起去,可以替你帶路。”
“那個唯一從東海活著回來的人?”
“對。”
“誰?”
“月玲瓏,婉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