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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整座京城,似乎都在沉睡。
在這沉寂中,清冷的月光下,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人悄然來到宮外一所府邸門前。
只見他先敲了兩下門環,頓了一會,又敲了一下,再頓一會,再敲三下。門從里面打開,此人閃身進去。
宅子東邊一間廂房里。一個人正在一扇屏風后等著他。
半夜三更,這個穿黑色斗篷的人來這里干什么?在里面等他的人又是誰?
“主人。”看到屏風后那個模糊的身影,穿黑色斗篷的人躬身行了一禮。
是個女人!
“嗯!”屏風后傳出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懷吉怎么搞的,竟然讓胥本固跑了。洛州那邊現在怎么樣?”
“二妹一到洛州,便和懷大人接上了頭,現在已將人撒出去,三日內定有胥本固的消息。”
“這個我倒不擔心,楚楚從未讓我失望過?!逼溜L后的男人道:“后日午時,押解向陽和汪正權的人就會抵達京城。傳令下去,務必要在城門口附近動手,而且,一定要讓人看到,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屬下領命!”
“為防皇上懷疑,那個汪正權,也不能讓他毫發無傷的去見皇上?!?
“屬下明白?!?
“這兩日,皇上定會讓錢書培加強京城防衛,你千萬不要低估了這個姓錢的,此人心思縝密,武功高強。后日的行動,務必要身手極好之人。你親自帶人去執行?!?
“屬下領命!”
屏風后稍稍沉默了一會,又傳出了聲音:“紫桐干得不錯,只需動動嘴皮子,便能借刀殺人,你好好犒賞她,就說是我的意思?!?
“是!胥本固和下毒這兩件事,一定會讓皇上對皇后絕望的,主人的目的,一定很快可達成。只是屬下還有一事心存疑惑。”
“說!”
“下毒之事,為何不讓秀兒去做,豈不是更方便?”
“婦人之見!哼,如果讓秀兒去做,萬一事情敗露怎么辦,如今這樣,就算皇上查出了原委,最多也就是后宮的爭風吃醋罷了?!?
“主人英明!”
“對了,那些糧食,都安置妥當了嗎?”
“主人放心,不會露出絲毫破綻。眼下,洛州的百姓越是有怨氣,對朝廷就越是失望,對我們,就越是有利。那下一批糧食,要不要也……”
“等這些糧食運到洛州,洛州早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不必再生事端。”
“屬下明白了。”黑衣女子看了看屏風,似乎在等屏風后的男人進一步指示。
但那個男人并沒再說話。
黑衣女子遲疑著道:“那屬下,告退?!?
說完她也并未立即轉身,似乎還在等著什么。
“唉!”半晌,屏風后面,傳來長長一聲嘆息。
聽到這聲嘆息,黑衣女子咬緊了嘴唇,眼眶中似有淚涌出。
“心若,辛苦你了?!?
這個叫心若的女人依舊咬著嘴唇,眼眶中的淚花,更多了。她期待地望著那扇屏風,似乎希望透過屏風,能看到后面那個男人。
屏風后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后,傳出椅子挪動的聲音,那個男人緩步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不過,此人臉上戴著一幅陰森可怖的面具,只能看出他身材高大魁梧。
“主人?”心若聲音有些激動,上前了半步,但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停了下來。
“怎么,你不敢看我?”男人走過去,輕輕將心若的兜帽掀開,抬起她低垂的下巴。
這是一張美得讓人窒息的臉,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更給這美艷的面孔增添了一絲讓人心疼的誘惑。昏暗的燈光下,她雙頰上的淚珠,折射出那不停跳動的燭火,顯得晶瑩剔透。
男人溫柔地笑了笑,輕輕為她拭去淚痕:“這兩件事后,皇帝對皇后必然猜疑?;实凼莻€重情義之人,看到自己最可信賴的皇后都背叛了他,一定方寸大亂。此時,如果他再發現錢書培也并非像他想象中那么得力,你說,他會變成什么樣子?”說完,便轉而將她的頭埋進自己懷中。
心若全身又是一顫,手伸了伸,卻在半空停頓一下,又放了下來。
“皇后是他的精神支柱,錢書培手里掌握著他的安全,眼下朝中,皇帝能信賴的,無非此二人。所以,我這一計,必會讓皇帝元氣大傷。要打倒一個人,就得先打倒他的心!”男人掀起面具,露出下半部分臉,他將嘴貼在心若耳邊,輕輕地說道,就像在對情人說著溫柔的情話,“待我們大事一成,我會天天這么抱著你,你暫且忍耐?!?
心若終于忍不住,雙手抱住了他,哽咽著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想要我做的,我就拼了命去做。”
“小傻瓜!”男人重新扣上面具,溫和地道:“快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去準備?!?
“那,那我走了?!毙娜粢酪啦簧岬仉x開男人的懷抱,轉身離去。臉上,帶著一種滿足而幸福的神情。
待心若離開,面具后面發出一聲冷笑,“傻女人!”
“義父讓人通知她便罷了,何必讓她來此?”又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屏風后傳出。
一個少年從燈火后的陰影中,慢慢走了出來。此人衣著異常簡樸,就像只在身上披了件粗麻布,然后隨便找了根腰帶系起來。只是,這少年有一張和他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冷得如同花崗石般的臉,沒有一絲表情,特別是那雙眼睛,只有死人,才會有這樣一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這雙眼睛射出兩道冷冷的鋒芒,這鋒芒,讓人想起來自地獄的、孤獨的鬼火。
“少來這里走動些,自然大家也安全些?!?
“孟楠啊,我常常在想,你除了殺人,還會什么?”面具男轉頭看著孟楠,就像在欣賞自己親手打造的一件滿意的作品,“沒錯,心若大可不必來,只是,她如果不見上我一面,又怎能心甘情愿去為我做事?”
“她見不見你都會心甘情愿!”
“這就不同了,就像小貓,你得不時給它些甜頭,這貓抓起老鼠來,也更賣力些?!?
“我不懂,我也不必懂?!泵祥淅涞?。
“人,總會有非份之想,特別是一個女人,如果遇上自己喜歡的男人,就更會不顧一切??赡悴煌∥覀儍蓚€之間,是另一種情感。它雖然有時不及女人的愛情來得濃烈或者可怕,卻更持久,更穩定。你雖不是我親生,但自從十八年前,我將你從雪堆中扒出來之后,這些年,我也一直將你當成親生兒子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