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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一片被洪水肆虐后的慘象。
在過去十多天里,洛州所轄二十六縣,有五個縣幾乎連成澤國。
渾黃的洪水中,處處漂浮著垃圾、斷木、動物的尸體,甚至,被泡得發脹的人的尸體。
洪水已退去一大半,露出水面的房屋、農田,全被覆上厚厚一層黃黑色的泥,連才露出水面的房屋內部,也灌滿了淤泥。更多的民房,則在之前連續十多天的浸泡中倒塌。
處處,是濃重的腥味,加上動物和人的尸體腐爛的氣味,被炙熱的太陽烤著,這些氣味在悶熱的空氣中,久久不能散去。
不時,能看見劫后余生的人們在水邊打撈著一些尚且可用的生活物資,能聽見他們呼喚親人的慟哭聲。
懷吉已暫時坐鎮刺史府,代理一切州府事務,同時主持救災事宜,安撫民眾。
緊急從周邊州縣調來的部分賑災糧食已陸續抵達,懷吉正吩咐洛州官僚們,盡快將這些糧食分發到災民手中,并作好安置災民、重新登記人口等事宜。
但周邊縣的糧食實在有限,災民仍是食不裹腹,一時間,洛州上下,怨聲載道。洛州官員們都在焦急地等待其他地方運來的賑災糧食。
“胥大人的事,本官和你們一樣,都很震驚,也很心痛。本官已派人四處緝拿,此事自有皇上處置。眼下當務之急,是不要激起民怨,這也是本官臨行前,皇上再三囑咐的。希望眾位盡心做好份內之事,以不負皇上重托。”
一切安排妥當后,眾官員紛紛退下,懷吉也松了口氣。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從內室慢慢走出來。
黑色的斗篷,從頭頂一直垂到地上,他的臉,隱藏在黑色的大兜帽中,只能看見他的嘴和下巴,右邊嘴角,有一顆淡淡的痣。樣子很秀氣,似乎,是個女人。
“胥本固的事,主人很生氣,命令你必須盡快找到。”女人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帶著家眷,能逃多遠?我已布下海捕文書,洛州二十六縣,處處都貼滿了通緝布告。請轉告主人,我一定盡快找到此人,以彌補過失。”懷吉道:“只是,倘若他選擇走山林小道,或者沿途不停換船,就不好辦了。那些官兵只能抓捕,卻不擅長追蹤。”
“這就是主人讓我趕來洛州的目的。”
“當然,那些官兵都是廢物,此事由月玲瓏暗地里出面,一定手到擒來。那我得感謝楚楚妹妹了。”懷吉突然咧開嘴笑了,“我倒是擔心,那兩個被押解到京城的人,會不會出問題。”
“這,懷大人就大可不必操心了。”那個叫楚楚的女人冷笑一聲道:“僅僅是個向陽的話,皇上當然不會全信,甚至會懷疑他有所私心,所以,他必須得死,只是,只是我們需要他的證詞。但是,如果此外,再加上一個田曹參軍汪正權,就大不一樣了,汪正權手里,可有一大撂證明胥本固多年貪污治水銀兩的賬本。皇上那兒,由他出面指證,當然是最為妥當的。最重要的是,主人信他!”
“我明白了,主人讓我派人將這兩人押解到京城,只不過是因為,他們有必要到京城走一趟。至于那個向陽,到底能不能見到皇上,那就得等著奇跡發生了。哈哈哈……”
懷吉那張原本讓任何人都覺得忠厚可親、溫文爾雅的臉,頓時在這笑聲中變得說不出的猙獰,說不出的陰險,甚至,有些扭曲,“秀兒那邊呢,準備得怎么樣了。”
“秀兒一切準備妥當,至于什么時候動手,就要看皇上的猜忌心有多重了。”
“看來,一切都在主人掌握之中。”
“胥本固已失蹤兩日,我這就出發,三日內定會帶來好消息。這刺史府,我不便常來,有什么消息,我會用其他方式傳書你。”楚楚說完壓了壓兜帽,轉身離去。
入夜,崔靖宏一直背著手,在居安殿里不停踱來踱去,一場水患,牽出的這件巨貪案始終縈繞在他腦中。一千萬兩啊!胥本固拿這么多銀兩干什么?難道只是為了錢?
因為這個皇位之位來得突然,沒有根基,就自然少不了人覬覦這個皇位,他也就特別害怕有人起謀反之心。所以,一聽說,胥本固貪污挪用了一千萬兩官銀,而且還養了一些江湖人,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壞的地方。還有,胥本固潛逃后,是否會與皇后聯系,尋求庇佑?
據翁成蒿說,洛州司馬向陽已招供,水患發生后,皇后曾派人與胥本固秘密聯系,被他無意間撞見。難道,胥本固干的這些事,胥清青真有參與?畢竟,胥本固可依仗的,只有,皇后。
那個宮中最讓他信任的人,那個和他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的人,那個無論他是否是皇帝,都一心一意對她的人,難道真的有秘密瞞著他?
想在宏王府時,他曾問過胥清青:“我這個皇子是最無用之人,你會覺得我窩囊嗎?”
胥清青回答:“難道王爺一直認為,我愛的,是你宏王的權位與金錢么?”
她現在是皇后了,反而還有什么不滿足?
如果翁成蒿所言屬實,也許,胥清青只是想保住她的堂兄。
一定是這樣,但愿,只是這樣!
還有,到底是誰在茯苓蓮子羹里下毒,難道真是皇后?
從朝鳳宮搜出雁頭紅那一刻,崔靖宏的心如同跌入了冰窖。當他盛怒之下準備懲治皇后時,卻又再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萬一皇后真是被人栽贓陷害怎么辦?
這也并非不可能,畢竟,皇后和他這么多年,皇后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只是,胥本固和下毒這兩件事一起發生,他心中對皇后的堅信,有些動搖了。
但如果真是皇后所為,她為何只下些只會使人精神不濟的藥?難道只是想讓自己無力顧及胥本固的事。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多想無益,崔靖宏已暗中命李陌調查此事,他相信,李陌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皇上!”姚罾輕喚道,“皇上今晚要召哪位娘娘侍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