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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少女正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應該這么勸解對方,然而這話甫一落地,黑發的少年正如他展現地姿態一般,以長弓遠射的架勢倏地向前衝出,深海光流看到梁衍的劍直直撞上史庫瓦羅的劍,兩兵器硬抗硬,一時之間還看不出高低上下——至少深海光流這個大外行看不出來。
「喂喂……你這傢伙又是哪里竄出來的——這不是挺美味的獵物嘛!!」
結實扛下梁衍一擊的史庫瓦羅看上去沒受到什么傷害,卻對使劍的人產生了興趣——同為使用劍的人,遇上稍微強勁的對手,史庫瓦羅一向樂于將其擊潰,以期在過程中找到屬于自己的最強奧義。
于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行動了。
白發的劍士流暢地揮舞著已如指臂延展的劍刃,若山本武在場,便能輕松辨別出那是名為「鮫牙刺」的特技;深海光流沒有能見招喊招式名的特異功能,但由于視力特別好,卻看出了史庫瓦羅每一劍都是從不同角度不同軌跡穿刺,宛若在魔術箱里插上無數的刀劍,準備把人捅成蜂窩的架勢。
至于另外一人,梁衍的表現——卻讓深海光流震驚了,因為黑發少年此時看起來,比她印象中的要強太多了;不說別的,至少深海光流就沒見他被史庫瓦羅的劍刺中哪怕一次。
并且,不只是閃躲,梁衍甚至拔出了腰間掛著的第二把劍——深海少女原來還以為是替換用的,但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手一把左右開攻,明顯是個二刀流——換上兩把刀后梁衍少年顯然更順手了,多出來的長劍沒有阻礙他的肢體,反而因兩手平衡而使動作流暢不少。
不過——深海光流思考了一下,就雙眼視覺上的感覺而已,她總感覺哪里不協調。
這種不和諧的感覺,因為平時梁衍只舞一把刀所以看不出,然而當刀的數量變成了復數,那點不協調卻被放大了。
「等等……你這傢伙,你是……!」
史庫瓦羅明顯也察覺到了什么,不再繼續攻擊,反而朝后方遠遠跳開。而梁衍少年則站在原地,手持雙劍,一步不退地守在深海光流前方。
史庫瓦羅見狀,狠狠蹙起了本來就不見放松的眉頭,抬起綁著單手劍的那隻手臂不客氣地指著梁衍,語調也冷靜下來似地衝深海光流問道:
「你這傢伙,知道他是誰嗎?」如同忌憚著什么一樣,史庫瓦羅也不朝深海少女暴躁地吼什么了,只道,「不管你知不知道,想要小命的話最好過來我這里……那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深海光流聽了這話,真的只能以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白發劍士了,「……恕我冒昧,但是,在黑手黨學園里面尋求好人,史庫瓦羅你是否搞錯了什么?」
所以說能不能先搞懂現在在什么場合再說話啊?雖然她認為作為朋友,梁大會長實在是個好人;而且作為意大利最兇惡的暗殺團體卻還高談闊論別人是壞人,這樣真的對么?
史庫瓦羅:「……」
「……少說廢話!你個丫頭一定沒搞清楚那傢伙是誰,他可比白蘭還要再黑個一百倍!」
「……啊,是嗎,這么巧啊。」深海光流冷靜地繼續答話,「梁衍的直屬上司就是白蘭。」世間真是無巧不成書呢。
「廢話老子當然——你在耍我嗎喂!!!!!」
史庫瓦羅氣的亂甩單手劍,朝著空氣發洩似地胡亂砍了一通,發洩完后才「嘖」了一聲,「雖然還有帳要跟你算,不過死了可就麻煩了……」
似乎思考完了什么利害關係,白發的劍士很快地又將視線移到深海光流身上:
「喂,你這丫頭,快點給老子過來。」史庫瓦羅衝深海少女的方向做了個伸手……或者說是遞劍的動作,「山本武那小子沒跟你說嗎?你前頭站的這個傢伙是誰。」
「……如果你是說當初阿武給我介紹時的說法……」深海光流看了一眼沉著地站在原地的梁衍,「……偶爾會一起來棒球社的同伴。」
「……山本武那小子……又是棒球?!那小子是棒球腦嗎?!!」
好像很生氣啊,史庫瓦羅。現在的話能逃掉嗎——就在深海光流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高速轉動大腦以期能脫身的時候,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阿流,你沒事——唔哇!」
自遠處跑來的山本還來不及招呼深海少女,一個激靈后一歪身子,險險躲過擦著肋骨而過的兇猛劍氣,抬首就看到發出劍氣的白發劍士正怒視著自己,「啊哈哈,原來是史庫瓦羅啊,這樣亂揮很危險喔?」
「少囉嗦!你這臭小子!!」史庫瓦羅對著空氣又是一陣亂砍,最后劍尖朝前比向深海光流與梁衍的位置,「那丫頭旁邊站著的那個傢伙,不要跟我說你認不出來啊,喂!!!」
「欸……果然史庫瓦羅也認出來了啊?」山本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一副有點困擾的樣子,「也是,畢竟第一次是在史庫瓦羅你的『通往劍帝的一百場戰斗』錄影帶里頭看到的嘛。」
「你小子果然認出來了……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讓這傢伙待著啊,喂!!!」
……聽山本的意思,史庫瓦羅跟梁衍約過戰?然后山本則是曾透過錄影帶的方式看過他倆約戰……是這么一回事吧?
然后,就史庫瓦羅的話來看,他似乎不太喜歡梁衍,還認為看了戰斗錄影帶的山本也應該對梁衍有惡感,不知道具體是發生什么事。
「……嘛,因為很多原因啦,總之我想梁衍沒有惡意喔,對吧?」山本衝梁衍看去,收到對方頷首同意后,才將視線轉回來,「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不過沒事的啦,史庫瓦羅,我會保護好阿流的——」
說到這,山本武抽出背上背著的武.士.刀,站到了史庫瓦羅的對立面。
「——因為答應阿綱了嘛,而且阿流也是我的朋友……所以即使是你,史庫瓦羅,我也不會讓你傷到阿流喲。」
「……哼,還是那么天真,還老愛說些笑掉人大牙的笑話。」
史庫瓦羅唇角咧開一抹笑意,那樣的笑意,有別于見獵心喜的鋸齒鮫露出的、帶著血腥味的笑,能自其中看到教師看到優秀學生時的驕傲與隨之燃起的、作育英才的熱情——自史庫瓦羅的笑容中分辨出種種情緒的深海光流想,這兩人大概是亦師亦友的關係吧?
光是從一旁看過去,深海光流都會不禁羨慕的羈絆……大概是因為,她曾經也有一名很好的老師吧。
雖然不應該說是如同朋友的存在,對深海光流而言,老師——西爾弗,也許更像是父親之類的長輩。
就在深海少女忍不住追憶起過往的回憶,原先擋在她面前的梁衍突然回過頭:「光流小姐,我們走吧。」
「……」深海光流沉默片刻,眨了眨眼,努力把不合時宜的多愁善感給眨掉,「……也是呢,那么走吧。」
「是的——」
「喂!!誰準你們走的!!!」正在和山本武纏斗的史庫瓦羅抽出空來衝兩人吼了一嗓子,「特別是你,臭丫頭!不準溜!!」
「唔哇,史庫瓦羅你還真精神啊,哈哈哈!」山本武爽朗地笑出聲來,「不過……為什么那么想抓阿流呢?小鬼跟我說過了喔,瓦利亞的追殺令已經取消了吧?」
「……」深海少女聞言忍不住停下腳步,「等等,取消了?」而且作為當事人,她還比山本少年晚知道?
「已經取消了卻還追殺光流小姐?」梁衍插話,「實在不可取,瓦利亞的二代劍帝。」
「……吵死了!我才我想被你這種傢伙教訓!」
白發劍士惱怒地大吼大叫,看向仍然一臉冷靜面無表情,恍若事不關己模樣的深海光流,就更來氣了——
「……還不是這丫頭害得!就算被追殺了,有必要把電話號碼也拉進黑名單嗎——老子想約個門診都找不到人!現在好不容易逮著人了,說什么也不能再讓人逃了喂——!!」
瓦利亞暗殺部隊的隊長、號稱當代最強的絕代的劍士,史庫瓦羅此時也是被逼急了——要是在這里讓能治病的人跑了,他去哪找醫生……重點是,這傢伙還是拿他那些煩人的職業傷病還有辦法的名醫。找遍整個意大利,竟然還該死的找不到第二個。
察覺這點的史庫瓦羅得知對方正進行環球治療之旅,左等右等直到對方旅程結束,接著卻馬上收到了針對深海光流的追殺令……為此,史庫瓦羅曾經很苦惱。非常苦惱。
他竟然得把可能是這世界上唯一能減緩他的偏頭痛/掉發/幻肢痛/胃痛的醫生當作目標——要不要殺掉對方還得看他上頭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混蛋boss的意思——要不是他作為暗殺者的職業素養是頂尖的,他其實更指望的是深海光流成為瓦利亞暗殺部隊配置的專屬醫生,讓他從此擺脫頑疾的糾纏。
「……」灰發的醫生冷靜地自白掛的口袋中掏出手機,迅速點了幾下,抬頭,「……好了。史庫瓦羅,你現在不在黑名單里了。」
然后,深海光流看向史庫瓦羅,眸光深深并語重心長地道:
「還有,其實你可以透過阿武聯絡我,不然隨便借一只別人的電話打給我也成;只要你保證看診期間不抓我,有需求的病患我不會放著不管——請不要太小看我的醫德了。」
史庫瓦羅:「……」
「……誰小看那種東西了——能夠治好老子的病就好了!!」
白發的劍士惱羞成怒地大吼,然而動作卻很明顯地表明態度;他收回指著深海光流的雙刃劍,兩手叉在胸前——這動作難度實在太高,深海光流都不知道對方怎么有辦法不讓劍傷到自己——似乎不打算再出手。
「嗯,我會盡力。如果你是我的病患。」深海光流進入職業模式認真地回答,「那么,約后天下午三點的門診如何呢?不過我想你的問題一時半會看不好,可能得請你定時來看診了。」
「……可以。」史庫瓦羅瞇眼思考了一會兒,最后答應,「不過……關于那傢伙,」他銳利的目光瞅著梁衍,「你們是真的不打算處理?」
「……你跟梁衍有私仇么……」為什么老diss人家啊?搞得深海光流都想去看看傳說中的「通往劍帝」的錄影帶了,「謝謝關心了,不過,梁衍沒什么好處理的喔?」
話說,大伙兒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學,是要處理什么啊?
「誰見鬼的跟他——那不是重點!我不過是擔心你跟那傢伙一起,活不到治好我的那一天!」史庫瓦羅哼了一聲,「勸你最好還是弄清楚……曾經背叛一次的背叛者,不論對象是誰,都有可能背叛第二次、第三次。」
深海光流不知道史庫瓦羅的「背叛」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對著梁衍說道:
「……梁衍,雖然這么問有點奇怪,不過,你會因為奇怪的理由,隨便跟我還有阿武絕交么?」
「不會。」梁衍直視著同樣只看著他的灰眸,秒答得毫不猶豫,「我永遠不會背叛光流小姐。」
「……呃,其實我說的是絕交……不過,好吧。」覺得身后史庫瓦羅的視線實在緊迫盯人的深海光流為了快點脫離這種狀況,只得先妥協,「我相信你。他都這么說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史庫瓦羅?」
「哼,誰知道他是不是說謊——」
「您——愿意將您的信賴託付予我么?」梁衍打斷史庫瓦羅的話,目光定定地看著深海光流,然后——突然跪下了,并且低下自己的頭顱:
「這實在是我的榮幸……明明對白蘭大人而言,我都不是能委以重任的可信賴之人,您卻……」
「……梁衍?」這傢伙在胡扯什么呢?
覺得對方不對勁的深海光流皺著眉頭叫了一聲,后者卻充耳不聞,只是執起深海少女的右手,握在掌心。
「感謝您愿意信任我……白蘭大人的話終究是不會錯的。」他說,語氣越見高昂,同時絲絲縷縷的靛色的霧在他身周繚繞,甚至膨脹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您是值得侍奉的『神明』啊——」
迷霧退盡后,少年抬首,顯露出與先前的「梁衍」全然不同的面容——曜黑的發絲覆蓋在白皙的前額,狹長的眼是銀杏那樣的金耀,并且閃著狂信者特有的光。
少年微微一笑,將攫在手心的少女的手緩緩就上唇畔——
啪。深海少女面無表情地拿手背抽在對方臉上。
被抽了一耳瓜子的換臉少年:「……」
圍觀的山本武和史庫瓦羅:「……」
好的,現場的氣氛可以說是十分尷尬了。
「……啊,抱歉。」回過神來的深海光流眼中帶著點歉意,連忙解釋道,「你突然變臉還做這種動作,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就……對了,換了張臉應該有別的名字吧,方便跟我介紹一下么?」
少年金耀的眸子回神,看向深海光流的眼神依舊炙熱。
「失禮了……不過可以的話,請您稱呼我為『幻騎士』。」
「是您最忠實的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