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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光流看著張貼在佈告欄、剛出爐的「本年度社團過審名單」陷入沉思。
今年瑪菲雅照例也舉行了篩選大會,但根據內部小道消息——來自前學生會長梁衍與他快樂的前學生會小伙伴們——據說本次內定的社團多了,名額卻一樣被定為五個,因為這樣還縮短了篩選時間。
此外,雖說官方認可的只有五個社團,然而該說真不愧是黑手黨學院嗎?深海光流不久前才從艾薩莉口中得知,學生私底下還有不少秘密結社——艾薩莉貌似是被其中一個推崇軍武的秘密社團給迎接進去了,因此知道得挺清楚的。
當然,秘密結社與深海光流關連不大,因為她從一年級就是內定的小動物社社長……另外她還是棒球社的地下社員,雖然也有固定參與部活,但那段時光大多時候都是在撿球和幫忙塞球進發球機中度過。
然而——今年的社團名單中,沒有「棒球社」,這也正是深海光流在佈告欄前站了許久的原因。
「棒球社……沒了么?」盯著看了好半晌,深海少女幾乎是不自覺地呢喃出聲——也是到此刻,她才注意到即便只是在打雜,當社團散了,作為前部員她還是有些不捨的。
「——是的,解散了。」
「……梁衍?」
深海光流聞聲轉頭,就看到穿著中式罩衫與寬褲的黑發少年衝她頷首致意,于是便也予以回禮,才問道,「請問,關于棒球社的解散,你知道什么內情么?」
雖然同為社員、并且因為學生會事務繁忙,梁衍到社團進行活動的次數還比深海光流要少,但就方才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想來對方應該是知道些什么的。
「嗯,我知道。」
梁大會長特別誠實地點頭,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山本武提出的。他先跟我討論了一下,后來決定暫時放棄棒球社。」
梁衍一面說著,一面伸出佈滿薄繭的指頭指向社團審核名單上的一個名稱,「劍術社。這是放棄棒球社后山本武新創立的社團,目前成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以及一名校方外聘的顧問。」
「劍術社啊……」深海光流凝視那三個字片刻,「……挺適合你們的。」而后她如此下了結論。畢竟回想起兩人初次、二次前面,似乎都是拿刀對峙著的狀況,劍術社……不意外的話,很適合這兩人吧?「怎么突然這么決定?」
雖說適合兩人,不過這樣一來……她便沒有了加入的必要,也就不能與山本武和梁衍兩人一起參與社團活動;這么一想的話,深海光流都不禁要久違地感覺到「寂寞」了。
「謬讚了,光流小姐。」梁衍有禮貌地表示謝意,說道,「可能是被激起了一些——恕我失禮——不必要的勝負心了。」
「……什么意思?」深海光流聽了不由得蹙眉,忙問道,「阿武是為了跟誰比輸贏才創立新社嗎……和誰?」
雖然山本少年的確笑呵呵地跟深海少女說過,他是個很在意輸贏、輸了一定要贏回來的人……但似乎也沒有那么嚴重吧?在深海光流心目中,總是笑呵呵的山本武還是個爽朗親切的小太陽呢。
「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
說到一半,梁衍停頓了一下,倒也不是在賣關子,反而有種「這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的意味。
終于,梁衍開口了:
「——可能是和我。」梁衍的表情很正經,非常正經,正經到活像面對的是法庭與檢察官時后一樣,「我想他是不想輸我。」
深海光流:「……」
這回換深海少女想擺出這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表情了——雖說以她的面癱做不到、而且這么說可能不太厚道……但每回見你倆持劍對峙,就沒見過您老贏過一回啊?
怎么山本少年為此有了危機意識,還決定暫時專心直往劍道之路發展了……你倆到底是鬧哪樣啊?
「……呃、為什么,阿武突然不想輸你了呢……?」
應該說為什么山本武突然感覺他會輸梁衍才是。不過就算是深海光流都知道做人不能這樣講話,太白目了。
「……嗯,發生了……一些事。」梁衍像是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口中造成巨大轉折的事件,蹙起眉還歪了歪頭,忖度,「……總之,真要說的話,可能是因為山本武聽說了我被大家選為深海小姐護衛隊的隊長,所以——」
「……稍等一下。」
深海光流快速打斷了梁衍的話,眼神怪異地道,「……護衛隊?能冒昧請問一下,那是什么嗎?」
「是的。」梁衍持續發揮他有問必答的精神,「有鑑于最近光流小姐您接連擊敗彭格列十世家族、白蘭大人,您的才智越來越廣為人知,過度暴露在眾人視線范圍,后援會的各位擔心作為校草的您的人身安全有所閃失,因此提議多增設一個護衛的部門。」
「我什么時候……難道是,玩桌游和上武術課時的事?」想起這茬深海光流卻不禁費解了,她應該也沒有大肆宣傳……話說,不過是桌游跟上課時的分組競賽,這算是哪門子的活躍啊,「這種事情為什么會被別人知道呢……」
「我說的。我想要盡量讓大家知道光流小姐的了不起之處。」梁衍少年耿直地承認道,「白蘭大人也認同我的行為,說是未來若有一日能打敗光流小姐,到時候一定會更加開心。」
「……」好樣的,原來就是你們這倆天兵主從搞的鬼啊——深海光流此刻的心情實在太過復雜,但梁衍明顯還有未竟之言欲一吐為快。
「總之,正好前陣子成功將學生會轉遞給二年級的后輩了,大家都擁有了充足的時間;于是便一起改組成親衛隊,我則被推選為隊長。后來我和山本武提及此事,他與我的意見產生了分歧——他認為光流小姐您不需要護衛。」
縱使聲音沒有加重,然而光聽語調就能感覺梁姓少年有多憤慨……當然深海光流完全不明白對方在憤慨什么就是了——雖然少年你看起來義憤填膺,但她還是覺得山本少年是對的啊。
「山本武竟然同我說——他受未來的彭格列十代首領澤田綱吉的命令,會守護好光流小姐,因此不需要我擔任護衛」梁衍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實在無法認同他的想法,因此拼著一股氣跟山本武來了場決斗——」
「……所以,你贏了?」深海光流試探道。
「……沒有。」梁衍的神色平穩,然而語音似乎有點不甘心,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平手。」
「……已經很厲害了。」這是真心話,雖然梁衍一副認為自己不該輸的樣子,但深海光流參考了一下已知的資料和情報,判斷梁衍落敗是比較合情理的結果。
「……不,作為光流小姐您的護衛,以及白蘭大人的部下,還遠遠不夠。」梁衍卻搖搖頭拒絕了深海光流的安慰,「不過我不會放棄的,今后會更加努力——這么說以后,山本武似乎有點困擾……后來,就決定成立劍術社,直到分出勝負前都互相牽制了。」
「……是嗎,是這樣啊。」
深海光流最后只簡單地說了這么一句,聽不出感想的發言;一旁梁衍看向深海少女,然而后者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饒是梁衍也看不出偶像此刻的情緒,于是也只能沉默以對。
「前因后果我大概明白了,不過……」片刻,灰色的眸里似乎流淌過一股莫名的思慮,深海少女似乎在思索什么,「這些就是全部的原因了?剛剛你所說的『發生了一些事』,應該跟棒球社改組成劍術社重新成立有關吧?」
「不然,你剛剛說的地方,某些環節我兜不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抵在下頜,深海光流慢慢以邏輯梳理資訊,「雖然阿武的確說過類似的話——像是被十年后的阿綱拜託了要看好我什么的——不過,他的話應該不是會為此放棄棒球的人……即使只是暫時性的。」
「應該有什么更深刻的理由……讓阿武覺得得先把他最喜歡的棒球放一放,認真的往劍道精進,而不只是為了遵從十年后阿綱的命令保護我這件事——我是這么想的。」
深海光流理智地說道。她不認為她有那么重要,目前也沒有危害到她個人安危的事件產生——是故這個理由,她認為毫無說服力。
而且……雖然說不是一定得討個說法不可,但是果然,棒球社解散了很在意啊——懷著這樣的想法,深海光流目不斜視地看著梁衍,等待對方的回答。
——梁衍看著正以清明的眼光檢視自己的深海光流,內心有著被看透的心慌,卻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名為感動的情緒,在胸口激盪。
這就是深海光流。能與白蘭·杰索擁有的絕頂才智相媲美的人物;能洞察一切、見微知著。同時,兩者還都是他心目中的——
「光流小姐,其實,我……」
「喂——!那邊的傢伙,你們知不知道講師報到處在哪——」粗暴的男聲由不耐轉為驚訝,「——等等,你這傢伙是?!」
「……」
一道讓深海少女感到萬分熟悉的大嗓門,打斷了即將吐露真相的梁衍。
兩人齊齊轉頭,果不其然,眼中立刻撞進來人那頭正在風中獵獵飛舞的長發,白得發光的發絲也隨風輕揚,劍士固定在義肢上的長劍泛出冷肅的銀光——白發的劍士神情錯愕,比之深海光流那冷靜自持的模樣,宛如二者立場其實是顛倒的一般。
是的,立場相反——追殺人的和被追殺的。作為一個準被害人,深海光流實在鎮定的讓人讚嘆,彷彿她才是那個追殺了史庫瓦羅逾一年的殺手。
「……ciao,」短暫搜索后深海少女率先開口,打算先盡量和藹親切地打個招呼再說,「好巧啊,史庫瓦羅。你……」
「——給老子閉上嘴!如果你又該死的要爆老子的病例!!」
這時白發的劍士卻又很快地從震驚中脫離,開口就是一陣粗暴地阻止深海光流的招呼詞,「搞什么,老子掉發還有頭痛那分明是混蛋boss的鍋,為什么搞得好像是我的錯啊——?!」
那聲抱怨還真是情真意切,充滿了一名遭到上司苛待、職場傷害過重的過勞員工的血淚控訴,讓深海光流都忍不住同情起對方了——當然,她很快也恢復理智,直覺這時候并不是同情對方的好時機。
現下深海光流身邊不只沒有任何一位彭格列少年,還多了個梁衍——雖說不想被抓,但她更不想把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而且,上次穿越到十年后的瓦利亞,他們似乎也沒那么在意那包藥丸吧?也許根本不必跑呢。
思及此,深海光流向前邁了兩步,毫不避諱地站到了梁衍面前,抬頭看向與自己不過咫尺之隔的白發劍士。
「……其實,我剛剛只是想要問你,你是不是劍術社新的顧問老師。」深海光流語調平穩地回答,「因為那是阿武……山本武的社團,聽說你以前也教過他,所以想問問。」
「……嘖。那個第一殺手果然沒騙人么,又要我來教訓那個榆木腦袋又三心二意的臭棒球小鬼……」
史庫瓦羅以讓人驚訝的低聲——當然是以他的標準而言——嘟噥了一聲,吐著不耐煩的話,唇瓣間躍躍欲試的兇暴的笑容,卻宛若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愉悅至極,「很好——!這次一定要把劍術之道就是唯一的念頭狠狠塞進小鬼的腦子里!」
……聽起來會很痛,希望阿武沒事。
深海光流一面這么想著,一面隨口應道,「嗯,那么看來你不是來找我的了。那么,告辭了。」
接著深海少女捉住身后梁衍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告別……很好,只要現在能逃掉,未來也許都能這樣蒙混過關了;果然十年后的瓦利亞們說的是真的,為了包藥丸追殺人這種事,就算是這群精神病患般地暗殺者也覺得很荒謬吧——
「等等,既然都遇上了,老子可是也有帳要好好跟你算。」白發的暗殺者用力一甩順著指臂延伸出去的長劍,劍刃發出破空般地驚人聲響,「洗好脖子等著吧!喂!!!」
「……」深海光流聞言,深深地看著史庫瓦羅,眼神里頭有著濃濃的失望,看得白發的劍士一陣莫名奇妙,「……我……不,應該說,十年后的史庫瓦羅,看到現在的你,一定會覺得很失望的。」很可能還會覺得臉很痛。
——說好的牛排藥丸很蠢為了這個追殺人更蠢呢?俗話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果然不錯;這不是鬼話連篇,一點也不可信么?
史庫瓦羅:「……」
身為成熟的意大利男性,面對女性時,只要不是目標,史庫瓦羅認為自己多少該有點包容心,不過——
「你這傢伙怎么可能認識十年后的我……不對,你這傢伙為什么一副能替未來的我代言的樣子?當心老子把你剁成八段喂!!!」
——去他的紳士風度和包容心。
史貝爾畢·史庫瓦羅一向沒什么耐心,眼前的這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卻愣是在他們瓦利亞的追殺榜上掛了大半年沒被逮到;后來雖然上頭撤銷了追緝令,但因為……他仍耗了不短的時間在尋找對方這件事上。
也就是說那點耐心,這不早被這女人弄得丁點不剩、剩得也都切碎餵給野狗了么。
深海光流這回沒答話,仍然拉著梁衍少年的手——畢竟剛剛的對話讓她認知到,眼前這個時間點的白發劍士立場與十年后的仍然不同。
也就是說——是敵人。
正當深海光流如此想道,一直被動地被她牽著跑的梁衍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使了個巧勁后,高大的華裔少年將她擋在身后,跟著迅速地縮回了手,將手懸在腰間帶鞘的長劍上。
「……梁衍?」
這廂深海光流還有點懵,就看少年擺好了宛如一把拉滿了弦、即將放箭的弓弩一樣的架勢,整個人似是如疾矢欲射,一觸即發的備戰狀態。
「……雖說與山本武戰成平手,但那也不代表我會輸瓦利亞的二代劍帝。畢竟,先前敗北的經驗實在難以忘懷,也許我不自覺受了這種先入為主的影響。」梁衍目不斜視地直盯著白發劍士,卻仍分神同深海光流如此說道:
「但是,我——身為光流小姐的護衛,這種時候絕不能逃。」
「梁衍,你……」你別挑這種時候展現這種不必要的骨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