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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蚊蚋一般小，然而她的眼睛看不見。

是的，她瞎了。

她四肢并用，向前爬了爬，再爬了爬，忽然一手觸空，失重感襲來，就跌滾到了地上。

“九哥！九哥！”月濃高聲尖叫，“救命！”

她一疊聲的叫喊，果然引來了許多人。她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人，只聽到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其中夾雜著倉促的輪椅滾動的聲響。

但是她仍不肯停止尖叫，她現下是個瞎子，那一串轟動的腳步聲，可能刺破她的眼膜。

月濃有一瞬懷疑自己在那時候死了，又借尸還魂到了另一個陌生的朝代。

不管是哪里，都沒有九哥！

她恐懼起來，四處亂爬，不斷地叫喚九哥。

直到一雙溫熱有力的臂膀將她抱入懷中，月濃感到那沒有花紋又極為柔軟的觸感，她稍稍安心，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裳，試探地喚了聲：“九哥？”

她于是聽到專屬于九哥溫潤的聲音在頭頂傳來，“別哭。”

她不知道自己瞎了的一雙眼睛是否和平日有所不同，不過它除了不能視物外好在還能落淚。

月濃感覺孟九溫熱柔軟的手觸在面上，他正扳著自己的臉以手巾拭淚。

她很乖覺，果然止了淚，發了一會兒呆，甕聲甕氣地道：“我餓了。要喝綢綢糯糯的小米蓮子粥。”

孟九怔了怔，只覺她有些不同，當下吩咐下去。

粥果然盛上來，她卻不看一眼，耳朵動了動，扯著他的衣裳道：“九哥喂我吃。”

孟九心有疑慮，卻很樂意喂她，她這樣好生生的醒了過來，他幾乎要歡喜壞了。

不過總擔心過分的熱情嚇壞她，孟九只能忍著。

月濃專心把玩孟九的手，總要他將調羹碰到唇上，才張口。

孟九擦去她唇邊的粥液，柔聲道：“你好好休息，九哥處理完瑣事就來看你。”

她點頭，道：“九哥把九連環拿給我罷。”

孟九在她的儲物柜中找到九連環，放到她手中，又將她的人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腦袋，才走。

月濃一下晌就坐在床上，垂頭解九連環，連姿勢都未曾變過。連慎行跪倒在她面前也不能令她抬一抬頭。

她終于抬頭，卻并不看慎行，道：“你是來求情的，為了謹言？”

慎行扣頭，答：“是。”

她面無表情，問：“他做錯了什么？”

慎行猶豫不過一瞬，道：“謹言害小娘子受傷。”

月濃空空茫茫地看向一處，疑惑：“是他？”

低頭繼續擺弄九連環，道：“他既然害了我，我為何還要救他？”

慎行重重地扣了三首，求道：“九爺不會輕饒他的，求小娘子救命！”

月濃歪頭，“會死，因為我？”

慎行點頭稱是。

她想了想，才道：“我要見見九哥。”

將九連環籠入袖中，道：“你抱我去。”

孟九見到月濃過來，很是驚訝，當下從慎行懷中接過，問：“一下晌都做了什么？”

月濃掏出九連環，晃出叮咚的撞擊聲。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點頭，孟九笑道：“那叫慎行抱你到那邊的榻上睡一會兒。”

月濃打了個哈欠，搖頭，“我不，床太大，我怕。”

孟九摸了摸她的腦袋，問：“換個小的？”

她仍舊搖頭，反倒將他腰上一抱，哈欠連天地道：“瑣事處理完了嗎？”

“差不多。”

月濃在他懷中點頭，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迷迷糊糊地問：“九哥，喜歡我這樣的小娘子嗎？”

“嗯。”

她下意識咧了嘴角，安心地閉上眼睛問：“那九哥是先喜歡我還是我這樣的小娘子？”

孟九覺得好笑，卻回答得得心應手，“是你。”

月濃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世上有人因為九哥喜歡我而受傷，怎么辦？”

孟九沉默一陣，撫著她的后腦勺道：“不，那同你沒關系。”

她蹭了蹭，滿足地嘆了口氣，道：“周幽王一定也是這么想的。”

但世人眼中褒姒是禍水。

他覺得這個比喻有些不倫不類，卻不知為何并未糾正，而是沉默，

低頭看時，月濃已經睡著了，很安然。

孟九這才將注意力方才賬冊中，卻聽她斷斷續續地道：“九哥一定很為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不過”

不過什么，誰也沒聽到，因為月濃已經安穩地睡了，銅質的九連環從她掌中滑落。

最終孟九銀鉤鐵畫地寫下鮮紅的三字：去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