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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九哭笑不得,招了招手,月濃不理,口中還道:“我又不是小貓小狗,任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孟九只得隔著同她說話,“月月,九哥并非端方君子,只是被你那樣拆穿,著實心傷又憤怒,我早知你也非是淑女,方才那般渾身長刺的模樣,我雖不喜歡,卻也不會因著這個就討厭你。”
“還有就是田地的事,我不敢說保障他們富足的生活,至少絕無打壓的行徑。你這樣聰明,該知道,世事并非人力可改變的,我們不過是時代的棋子罷。”
他朝她招手,月濃仍不肯過去,反倒歪頭道:“所以今后你也會學(xué)著別的郎君一樣,蓄養(yǎng)姬妾是不是?”
孟九放下手,沉沉看著她,道:“月月,這并不該你問。”
月濃復(fù)又縮回了角落,紅著眼道:“我不是小兒,你別哄我,我要知道,我要知道。”
他看著她撒潑鬧騰,靜了一會,才點頭,稱道:“父親臨終前的愿望就是能開枝散葉,故而我這一生,要么妻妾成群,要么孤獨終老。”
月濃終于不再哭鬧,靜下來,卻格外傷心,她坐到孟九的對面,道:“我想要的郎君是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孟九冷靜異常,答道:“九哥自然替你選個好夫婿。”
月濃聞言,面色慘白,看著他,極緩慢地眨了眨眼,又垂下頭,
孟九看到自己的袖子幾乎被攥爛,心上悶悶地痛起來。
過了許久,才聽她輕聲呢喃了句,那句話如清風(fēng)拂耳,幾不可聞,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地看向她。
“九爺,已經(jīng)到了府門口。”他感到車速在減緩,謹(jǐn)言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月濃抬首看他一眼,忽然竄起,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謹(jǐn)言慌忙中急剎車,聽到車內(nèi)孟九驚叫:“月月!”
而月濃已經(jīng)摔在了路上。
慎行抱她起來,只聽到一聲驚叫,聞聲看去,孟九摔在馬車上,半趴著探出馬車,驚魂未定地盯著他懷里。
謹(jǐn)言忐忑地上前,卻聽他道:“將輪椅放下去,再抱我坐好。”
他的聲音嘶啞難聞,整個人卻沉靜地可怕。
謹(jǐn)言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不確定地看向慎行,卻見他神色難辨地沖自己點了點頭。
孟九看著謹(jǐn)言搬下輪椅,再看著自己被抱下馬車,他整個過程都面無表情,最終淡淡道:“把她給我。”
謹(jǐn)言卻知道他渾身都在顫抖。
孟九終于看到她受傷的樣子,滿面慘白,頭上的血卻潑紅了她半張面。
月濃緊閉雙目,牙關(guān)緊咬,一副慘死的模樣。
孟九閉上眼,攥緊拳頭,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仿佛笑了,自語:“你說什么,為何不再說一遍。”
他前一刻分明聽得清楚,她說:可是,九哥,我只要你這樣的郎君來配,便是皇上我也不瞧在眼里。
孟九覺得一切都像是噩夢。
世上何嘗又有這樣慘烈的娘子,以死亡的方式告白。然而,這恰恰是最令人懼怕的。
石府里的眾人何嘗又不是身處噩夢之中。
聽說,九爺最信任的侍從謹(jǐn)言跪在院外三個日夜。
聽說,主院的燈火三夜未熄,長安城里的大夫走了一批又一批。
聽說,九爺也三個日夜未合眼
石府里萬馬齊喑,無不噤若寒蟬。
而同坐軒中月濃的居室里是靜廖的。
“老先生,這大黃一味,性寒,并不適合如此年稚的小娘子服用,再有,這黃獨乃有毒性,用量是否過大。懇請先生再做斟酌。”孟九捏著藥方竟是仍不肯松口。
祝老先生乃是長安城里有名的大夫,且向來敬慕石舫孟九的好醫(yī)術(shù),料不到有一日能到他府上看病。
而這小娘子外傷并無大礙,只是高燒不斷,昏迷不醒。
整整一個日夜過去,喂了藥,人卻遲遲不醒。
孟九開的藥,他看過,用藥很是小心謹(jǐn)慎,每一味都斟酌再三。只是那小娘子乃是險癥,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用的自該是險藥。
如今他才知為何遍請長安□□醫(yī)也未能奏效,實則是這孟九不肯輕易叫人用藥。
祝先生忙擺手,委婉道:“孟郎君不必多禮,老夫一向敬慕郎君醫(yī)術(shù),只是不知為何郎君不親自下藥,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孟九苦笑,道:“嘗聞醫(yī)者不能自醫(yī),今日才知確有其事。”
祝先生雖覺得他這說法頗有些奇怪,仍是點頭,忽而便道:“老夫才疏學(xué)淺,不能替郎君分憂,慚愧,既不能下藥,倒真是別無他法了。”
孟九腦中靈光一閃,向老先生行了一禮,急道:“先生助我!”
只聽他肅然道:“既然不能由藥自內(nèi)里生發(fā),從外部刺激想來可行,人體百余穴道,每個都連通經(jīng)絡(luò),我嘗習(xí)得一套針法,以針灸穴道,再輔助以溫和藥物,想來能降低傷害。”
老先生聞言,一沉吟,頷首道:“孟郎君既然如此說,想來可以一試。”
孟九當(dāng)即命取來金針。
看著緊閉的房門,慎行稍稍松了口氣。
九蒼上雖仍是陰云片片,好歹有一兩線的亮光。
謹(jǐn)言跪在一叢綠竹旁,此時竹子收了綠,葉片萎黃,上頭的霜雪早已將他渾身打濕。
他紅著眼,問:“月小娘子醒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