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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來的好快!
孟九呆了呆,轉瞬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認命地點頭答應。
月濃得意地霸占了他的半張床,睡到一半,忽然抬頭,嚴肅地盯著他道:“九哥,我并不是個愛哭的小娘子。”
他睜開眼,頗看了她一會兒,才點了點頭,笑答:“我知。”
月濃疑心他口不對心,很是氣悶,如是強調:“我說的乃是實情。”
孟九這會卻看得久了丁點,才仍舊煞有介事地點頭,說道:“我知。”
她卻因此越發肯定孟九必定在心里暗笑她,當下惱羞成怒,大聲辯解起來:“有人說,女生的眼淚很珍貴,然而對我而言,傲氣更為重要,過往十六年內,它是我人生的全部。在何處跌倒,便從此地爬起,自己選擇的道路,即便跪著亦要走下去。過往十六年內,除去初生及懵懂之時,我便是如此行來,未曾哭過一次。”
月濃回憶一下自己在現代社會的一生,果然如此。恢復了自信滿滿之態,炫耀地望著他。
卻不知道,自己這幅樣子活像只求表揚的炸毛了的小貓咪。
孟九忍俊不禁,仍舊點頭笑答:“然也,我知。”
她終于被他一成不變的笑容和毫無誠意的“我知”惹怒,拍床一跺腳,高聲喊道:“孟西漠,你可惡。”
月濃赤著腳,氣呼呼地回房,將門甩得陣山響,倒在床上。
幸而白日孟九已經吩咐在他隔壁收拾出一間房間給她,否則大半夜的,她不知要跑到何處才能落腳。
先時仍舊氣呼呼的,獨自想了一瞬,也不知憶起何事,面上滾燙,火紅如云霞,扯過絨毯,蒙住面,雙腿一陣踢踏,口中歡喜地嗷嗷直叫,語無倫次地說:“他這樣維護我,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才如此生氣?情不自禁想要保護我?”
她獨樂了一陣,忽然坐起來,憤憤道:“難道他是看我哭了幾次,就小瞧我?心里一定覺得我牛皮吹破天,明明很軟弱。”
想到這,她便又氣又臊,扯過絨毯,恨恨地撕咬起來,口上兀自道:“孟西漠,你等著瞧。”
“咚咚”三聲,忽然傳來敲門之聲,月濃慌忙棄了絨毯,整理一番,端出一副嚴肅神情,才緩緩上前,開了門。
孟九提著一枚錦囊,道:“你方才走得急,將此物落在我房中。”
月濃一把奪過,雙手按在門上,只露一條門縫看他,口氣不滿地問:“若無其他話,你該回去了。”
孟九尷尬地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道:“墻壁淺薄,不大隔音。”
她翻了個白眼,毫不遲疑地關上門,轉身時,才后知后覺地領悟他話中含義,登時面上大熱,拋開錦囊,滾回床上,哀叫起來:“他分明都聽到了,是了,他說話時嘴角翹起,分明帶笑。”
一時又想起他方才所說,趕忙堵上嘴,心上的惱恨難消,如此也不知在床上滾到什么時辰才入了夢。
那頭,孟九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暗道,真是喜怒無常的小兒。
翌日。
月濃睜開眼,陽光撒入房中,她感到新一天正要開始。
她推門出來,恰見到孟九拄著一枚黑杖在院中四下走動。在月濃看向他的時候,孟九恰巧看過來。
月濃上前,拱了拱手,問了聲早安。
孟九笑著點了點頭,指著腳下道:“正如你所言,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翹。
月濃扯住他的袖子,引得他看來,才指著門前的一片空地道:“我想在此處辟一圭菜地,九哥,可是不可?”
孟九皺眉,她立即眼巴巴地盯著他,他這才笑了笑,問:“你懂農事?”
她當即自信滿滿地道:“我懂種花,想來二者差別不大。”
又踏著碎步奔上前來,慫恿起他來:“這可謂一舉數得的益事,一來,看到一顆種子破土而出,再一點點長大,豈非是趣事一件;二來,能嘗到自己親手種植的蔬菜,豈不是很有成就感;最重要的是,我們此刻種下的是一粒種子,日后破出的卻是希望。總而言之,九哥定然不會拒絕這樣的美事,是也不是?”
說完滿懷期盼地望著孟九。
他原本對此事可有可無,到底被她逗得一樂,不自覺期待起來,卻忍不住要逗她一逗,于是點點頭,贊成:“聽了你這話,我若仍答否,豈不是罪孽深重?”
卻并不立即答應。
她這人,總是如此,一覺醒來,昨日種種都被拋卻,總是歡喜著開始新的一日。悲痛和眼淚的時辰也有限,轉頭便也忘了。
月濃點頭如搗蒜,往前挪了挪,再挪了挪,最終挪到他面前,可憐兮兮地道:“然,郎君若狠心拒絕,奴奴雖不至立死,人生卻一如萬古長夜,光明不再。”
孟九看著她說完,面上眼里漸漸溢滿笑意,終于朗聲大笑起來。
見他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好不歡脫,卻不立即給予她答復,她心中暗恨,笑吧笑吧,笑不死里。
等了一會兒,見他仍舊很沒有自覺,且有一笑到底的架勢,月濃當即惱羞成怒,大聲道:“孟西漠,你混笑什么?不準笑了。你若是再不答應,哼哼,日后一定腸子都叫你悔青。”
孟九便問:“月月,我很是驚奇,你預備日后如何叫我連腸子都悔青呢?”
月濃端出一張談判的認真面孔,看著他一本正經地道:“九爺同我現下可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雖不知將許多時候,然月濃亦有月濃的生活方式,我尊重你為此間主人,不敢自專,相應的,九爺是否應當給予月濃相應自由?”
九爺見她連九爺也叫上,面上也顯出鄭重之色,聞言,贊同地一點頭,口上卻道:“孟九卻以為乃是此間主人,如何處置,應全憑喜好。我以為此間一事一物,皆合心意,更無須再辟出一塊菜地。”
她以為有望,此刻聞言不亞于晴天霹靂,如何端得住,面上沮喪滿滿。
孟九仍舊肅著一張臉,說道:“時辰已到,該進朝食矣。”
月濃愿望未達成,卻也要進食,滿懷憤懣地跟在其后,進食期間頻頻以怒目視孟九,偏他好個坦蕩君子,竟然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