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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孟九親自喚她用飯，她才暫時拋下滿腦門官司出了門。

孟九忽然笑問：“今日外出發(fā)生何事，你們一個兩個皆古怪起來。”

月濃正神思不屬，忽而聽聞?wù)f話之聲，驚得扔了筷著，這才回了半縷神魂，歉意地問：“為何如此說？”

孟九握著筷著，緩緩道：“謹言、慎行乃是兩兄弟，前者性情外露，后者則過于內(nèi)斂，方才見到謹言，反倒一副頗為穩(wěn)重知禮的模樣，與平日不同。”

話到此處，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略停了停，忽然放下手中筷著，斂了笑意，道：“你將手張開來。”

月濃這才留意到自己的一雙手正顫抖不止，展開手來，手心處已被攥得血肉模糊。

她后知后覺地痛呼出聲，慌忙縮手，以為氣氛過于嚴肅，提起袖子來，甩了甩，半開玩笑道：“這種大袖子倒是很能混淆視線。”

他已喚來人，喂她進食。

月濃不依，左躲右避地就是不吃，只拿一雙眼睛看他。

孟九放下筷著，揮手叫人下去，這才接過負責(zé)喂飯的工作。

月濃感到他沉默中的怒意，偏偏吃得歡天喜地，還一個勁地指揮他夾這樣要那樣。

孟九被她這樣那樣的使喚，始終未有一絲不耐。

她吃了飯，就去扯他袖子，嬌嬌地喚道：“九哥。”

孟九便道：“誰是你九哥，我可不記得有個賬房兄弟。”

月濃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將手掌遞上去，他不看，就湊到他眼皮子底下，委委屈屈地道：“你看。”

意思很明顯，求撫摸，求安慰。

孟九看了眼，終究嘆了口氣，吩咐備藥膏和煮好的布條。

月濃不知怎的，一眼瞧出他眼里的疼惜和擔(dān)憂，心里就果真?zhèn)钠饋恚性谒粭l胳膊上，道：“九哥，你聽我說。”

接著，月濃將上街的事情，從觀賞討價還價開始到如何被殃及池魚，如何識得太學(xué)生孔安國，又如何解圍的一一道來。

孟九聽完，摸了摸她的頭，道：“月月，別怕。”

她原本笑嘻嘻的，聞言鬼使神差地果真雙目含淚。

將腦袋埋入他肩上，月濃甕聲甕氣地道：“我不怕。”

這兩個人，一個生氣，另一個歡喜，一個憂慮，另一個卻傷心。

他們的情緒都來得莫名，外人看不分明，當(dāng)事人也未必就清楚。

二人進了室內(nèi)，月濃就見案上擱著一小缽藥膏和一雙布條，她愣了愣

孟九仿佛識得讀心術(shù)一般，上前將兩樣物件取來，轉(zhuǎn)向她道：“方才吩咐他們準備的，這布條也都煮過烘干。”

孟九認真地替她清理傷口，月濃無端感到忐忑。

孟九終于裹好傷口，當(dāng)即退開數(shù)步，靜靜打量她一會兒，才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月濃想起這句場面話，難免露出一絲赧然，恍然大悟道：“阿，那句不過是拾人牙慧。”

孟九面上緩緩露出一絲笑意，道：“月月，你做的很好。”

月濃驚愕地抬頭看他，七上八下的心在那溫潤的笑容下逐漸平復(fù)下來。

他仍舊緩緩說道：“況且你能帶來旁人獨一無二的智慧，縱然真如你所說的拾人牙慧，但在這里，你當(dāng)?shù)闷鹚侔荨！?

她搖頭道：“不是的，那些話其實同我一點關(guān)系也無，若是承認下來，和竊賊有什么分別？”

他面上帶了一絲輕嘲，說道：“當(dāng)世所推崇的圣人也僅做了一件事，乃是將智慧帶給世人。他們何嘗又創(chuàng)造了智慧呢？”

月濃將腦袋埋入他懷中，沉默不言，一語不發(fā)。

此時她方明白，自己所需的是這樣的肯定，旁人的尊敬只會令她落荒而逃，而戰(zhàn)勝也帶來不了成就感。

她唯有想清楚生存著的人們終其一生都在借別人的光照耀自己，在后世發(fā)達便利的社會尤甚，整個社會的人們無知無覺地享受旁人努力帶來的便利，也因此無端產(chǎn)生優(yōu)越感。

當(dāng)從那個社會剝離出來，才尤其顯得無能，那終究是人類過分脫離自然的結(jié)果。

然而整個社會集中灌輸?shù)闹腔郏谶@個時代顯出優(yōu)勢來。

這時孟九輕柔地撫摸她的腦袋，道：“我雖是個行商賈事的殘廢，比之長安城的權(quán)貴自然不如，只是他們?nèi)粢獎游业娜耍瑓s也須得思量一二，月月，不該忍氣吞聲，遇事瞻前顧后。”

月濃蹭了蹭，淚水已將他衣衫打濕，悶聲道：“九哥，你娶了罷。”

孟九一呆，驚喚：“月月！”

月濃終于抬起腦袋，卻摟著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道：“真是舍不得眼看著你娶別人啊，不管，我今晚要和你誰在一塊，以后的每晚都要，直到你娶妻生子。”

孟九難以置信，莫名有了幾分惱怒，訓(xùn)斥道：“月月，你在胡說什么。你目前才五歲。”

月濃立即淚眼汪汪，委委屈屈地道：“你兇我，我才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