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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鞭被孟九傾身擋住,第二鞭卻被慎行抓住。
霍去病年歲尚小,武力卻不弱,以慎行只能卻只能勉力抓住鞭稍。
月濃早已嚇得淚眼汪汪,在孟九懷中橫沖直撞,嘶聲大叫:“你打我九哥,你敢打我九哥。九哥,疼不疼,疼不疼?”
有一瞬,在場之人皆被她激烈的反應震住。
孟九背對著車門,將月濃整個密不透風地護在懷中,卻耐不住她牛犢似的掙扎,苦笑道:“你這樣撞得我甚疼。”
霍去病見月濃從那頭露出個腦袋,正淚眼汪汪地瞪著他,滿眼皆控訴他方才的惡行。
他忽然失了撒氣的興致,心道,他還不至于落得同這小兒斗氣的下場。
孟九卻忽然起身,從馬車上挪下來,謹言慎行見了,皆是大驚,卻無人敢勸阻。霍去病眼里有一絲的詫異,卻全程冷眼旁觀,如此一旁的小兒越發恨他起來,頻頻瞪視。
終于下得馬車,孟九勉力扶住馬車站立,慎重向霍去病行了一禮,
謹言慎行見此不由驚叫:“九爺!”
孟九卻不理會,挺直了脊梁,誠心誠意地道:“恕小妹年幼無知,孟九向霍小郎君賠不是。孟九雖一介商賈,卻也知霍小郎君神勇無匹,箭無虛發,日后必當如大司馬一般勇冠三軍,又聽聞圣上有意操練一只親衛軍,想必霍小郎君志在必得。”
霍去病原本尚存幾分的怒氣,被他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他面上不動,也不下馬,只仍舊冷冷地拱了拱手,心上卻驚疑萬分。
暗道,這石舫孟九與我年紀相當,如今看來他能坐穩石舫舫主之位,卻有其能。
便又聽他冷聲喚了句:“出來。”
霍去病打眼瞧去,只見那小兒垂著腦袋,跳下馬車,孟九見了,眼底露出一絲擔憂,雙手下意識伸出,像是預備將她抱下來,終究狠心忍住。
霍去病挑了挑眉,只見小兒規規矩矩地沖他行了一禮,道:“霍哥哥,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聽我胡說八道,你以后一定能滅了匈奴,成為大英雄。”
大人不記小人過?霍去病心內驚疑,只覺這小兒好生伶俐,又被她那聲軟糯糯的“霍哥哥”叫得心動不已。
至于滅匈奴,成為大英雄的奉承話,聽來雖新鮮,他卻不放在心中,只因他自來有此志向,旁人說好說壞,他也不放在眼中。
月濃卻在這時抬頭盯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霍去病一呆,只見她滿面淚水,白嫩的臉頰上尚有一條血痕,偏她眼中雖淚汪汪的,卻毫無怯色,盯他的那一眼更是狠意滿滿。
這小兒不怕他!
只是她又為何哭得如此傷心?
不,那不是哭,是落出眼眶的殤。
他曾見到過阿舅的寶騎,某次阿舅重傷幾乎丟命時,就是這樣的一雙眼。
阿舅一旦有心事也跑去馬房刷他的馬,公主舅母曾為此索性將阿舅趕去馬房睡覺,阿舅果真去了,沒有絲毫嫌棄,也不知是否一夜都刷他的寶騎。
這樣的疑惑和好奇從此在霍去病這個少年心中種下一粒種子,她那雙淚悲傷卻倔強的眼睛便時不時從他眼前飄過。
他當下揮了揮手,道:“如此,我也無介懷的理由了。”
語畢,揚鞭打馬而去。
孟九松了口氣,抬手向謹言道:“扶我進去。”
一眾人見他面無表情,越發退避三舍,噤若寒蟬,便是謹言也不敢多言,行止間小心翼翼,安頓好了九爺便慌忙退了下來。
月濃自知他這臉色乃是擺給自己看的,跟在身后晃悠了一陣,竟是眼角也不施舍她一分。她一半委屈漸生了另一半惱怒,最后氣呼呼的坐在馬車另一角。
二人竟是全程互相不理睬。
馬車直入了一座府邸,正門的大匾額上書:石府
月濃雖有心詢問,為何不是孟府,但瞧一眼馬車另一角的孟九,頓時惱怒漲了兩分,一撇腦袋,竟然下決心賭氣到底。
二人各自下了馬車,也都一副互不理睬的模樣,謹言慎行也小心萬分,只是臨到安排月濃住宿上猶豫不能決斷。
月濃小小一個人兒,卻跟吃了炮仗似的,說道:“我又不姓石,也不姓孟,自然是客人,住客房,況且如今又討了主人嫌,說不定不用兩日就要被趕出府去,你們還忙活什么?”
謹言慎行面面相覷,沒得孟九只言片語,哪敢胡亂行事,自然躊躇不定。
孟九淡看她一眼,卻是點頭道:“也好,暫時就隨意收拾間客房她住吧。不必過于費心,簡單舒適為要。”
月濃被他那眼看得一縮,聞言立即火冒三丈,小臉漲得通紅,恨聲大叫:“孟西漠!”
此三字如有雷霆萬鈞之勢一字字砸得一眾隨從心驚膽寒,便是謹言慎行也凜了凜。
倒是孟九因久未聽人喚他大名,初時怔了怔,下一刻竟升起一股羞惱,被人當眾如此喚出大名,真如大庭廣眾之下被扒了褲子打屁股一樣令人惱恨,況且他如今也算的身居高位,如此被下面子,自然且驚且怒。
孟九直直看入她眼里,她也毫不知怕地瞪著他。一雙眼睛卻淚汪汪的,倔強又脆弱,又會說話,句句皆是控訴:九哥,你這樣欺負我。
孟九一時覺得自己成了世上最可惡的惡人,腦海中總想著她一時恨恨大叫自己孟西漠的模樣,心上滋味難辨。
月濃此時卻捂著眼睛,飛跑得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