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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濃指著車窗外問他:“九哥,這里可是長安城?”
他不明所以,小月濃忽然一笑,高聲宣布道:“我的愿望是一世長安,九哥如今卻帶我來了長安城,我自然歡喜?!?
孟九哭笑不得,這傻丫頭,長安城內未必安寧。不過一世長安嗎,對翻手就能令人一夜暴富,覆手亦能令他從云端跌落的石舫之主來說,真是很渺小如沙粒的愿望。
接著月濃沖他眨了眨眼睛,,她天真爛漫地說道:“而我今后的任務就是,負責讓九哥開懷一笑。”
孟九怔了怔,只見那雙眼睛如星子般閃了閃,便恍然有摘了無邊荒原中的一對星辰的錯覺。
忽然一只小手爬上他的唇角,只見月濃笑吟吟地道:“九哥勿愁,不然顯得月月多沒用啊。慎行又要給我臉色看了,謹言也要花雀似的在我耳邊嘁嘁喳喳吵個不停?!?
那手溫熱而柔軟,孟九將它捏在手心,低首一笑,仿佛是笑自己如此年紀倒總是叫著小兒整日操不完的心,終究溫聲道:“月月看錯了,九哥沒有愁?!?
月濃一雙眸子轉得飛快,她挨著孟九坐好,清了清嗓子,揚聲唱道:“紅蘿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過年,娃娃兒要吃肉,媽媽說,沒得錢,爸爸說,廚房有個火鉗”
歌謠一如小兒,甜美活潑。
孟九終是笑了,眉眼俱彎。
莫說是長安,便是終生的牢籠,此際仿佛也沒什么可愁的。
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兒絞盡小腦汁哄你開心,又有什么不能開心的呢?
煩惱雖未解決,長安城仍是那個,此際與孟九而言卻并非如他想象的一般令人喘不過氣。
他們的馬車緩緩在街道上行駛,清脆悅耳的歌謠飄入街上,如在干涸良久的河道中灌入一股清泉,令過往行人耳目一清。
卻有一名錦衣烈馬的少年當街勒住韁繩,揚著馬鞭問仆人:“那是誰家的馬車?上去叫她不許再唱了。否則就割了舌頭。”
仆人見少年的馬鞭已至,慌忙應是,連滾帶爬的去了,待來到車前,卻有趾高氣揚,氣焰非常,如此說道:“我家小主人乃是當今皇后和大司馬的親外甥,皇上對他也喜愛異常,他說不許唱了,再唱就割了舌頭。”
仆人每每一說出主人的名號,長安城里,沒有不退避三舍的,此時正得意洋洋地等著此間主人對他點頭哈腰。
不想馬車的主人是個剛烈性情,當下一掀簾子,露出半截小身子,脆生生地道:“怎么你家主人是皇家親戚,他家的看門狗也是?原來長安城的皇族如此包羅萬象,什么貓貓狗狗也能竄上來沾沾光。”
那仆人一瞧,乃是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姑娘,方才那歌兒想來就是出自她口,一張粉嫩的小嘴說出的話卻跟刀子似的,刀刀戳人心臟。那仆人原本的幾分心喜頓時化為烏有,反而被氣得倒仰,當下冷笑道:“好伶俐的小兒,只是可惜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今后再不能牙尖嘴利了?!?
那小兒回頭求證似的看向車內的少年,只見他憐愛地摸了摸小兒的腦袋,笑了笑,那笑一如陽春三月,叫人又春風拂面的和煦感,霍然抬頭,雙目似刀冷冷地戳在那仆人面上,此時卻是寒冬臘月,叫人如墜冰窟,那仆人頓時縮了縮。
孟九從那仆人身上掃過,不做停留,看向街上一處,正是那錦衣少年所在,云淡風輕地道:“你尚且不足以同我說話。”
小月濃在一旁初時一呆,此時卻興奮異常,撲入他懷中,不可抑制地發出驚叫,贊道:“九哥好帥!”
關于“帥”這個問題,二人在路上早已討論過。
孟九聞言難免心花怒放,險些繃不住,便頗為惱怒地叫這個搗蛋鬼按在懷中,面上仍舊是那個無懈可擊的石舫孟九。
他看著打馬前來的倨傲少年,淡淡點頭,道:“石舫孟九?!?
錦衣少年直直盯了他一眼,才隨意一拱手,道:“霍去病?!?
目光落在他懷里嗚嗚直叫的物什上,意味不明,環著手臂道:“只聽聞石舫孟家幾代單傳,到了上一代,倒是頗生了幾個,只是各個病秧子,活不過三歲,最終活了一個,卻也身患腿疾,也是托自小作女兒養的福,半死不活到了如今,想來就是你了。只是不知,何時多了個這般大的姊妹?!?
孟九面色冰冷,目光越發清淡,一瞬不瞬地看著霍去病說完最后一個字。
月濃卻早已能耐不住,好不容易從他懷中掙脫,仰頭沖霍去病揚起一個絕對甜美的笑容,天真地贊道:“霍哥哥好帥!”
一旁的慎行頓時渾身發僵,連早已見識過月濃本色的謹言也縮了縮脖子。
霍去病被她的笑容所惑,呆了呆,心道,天下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小兒!
他雖不至“帥”作何解,方才聽她也是如此稱贊孟九的,便知是好言,不由也跟著露出一笑。
月濃卻歪著腦袋,故作懵懂的問道:“不知霍哥哥作何營生?”
霍去病年方十二三歲,不似孟九父母去得早,早早擔起石舫重任,并無供職,只是他生性倨傲,一向視他人為無物,當下坦率答道:“并無營生?!?
孟九已覺不妙,扯了扯她的袖子,并呵斥一聲“月月”。
慎行早已僵著手腳背過身去,謹言則捂著雙眼,心道,來了,來了。
對一眾反應,小月濃只做不見,兀自揚著無害的笑臉,天真爛漫地道:“我還以為霍哥哥的營生是皇后和大司馬的外甥呢?!?
說完,還不怕死地眨了眨眼睛。
霍去病一怔,再看向這小兒時,目光已化作寒冰鐵刃,瞧著她那張可愛動人的笑臉就心頭火氣,揚手一馬鞭直沖她面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