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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回到家中，發現門是關著的，心里有些奇怪，去隔壁劉嬸子家問了問，才知道今兒個是趕集的日子，他奶帶著一家婦孺趕集去了。幸好留了把鑰匙在，玉珠要了鑰匙，謝過劉嬸子，便了自家門前，開了鎖。玉珠心里頭覺著有些奇怪，玉琴是個愛湊熱鬧的，跟著去倒是不稀奇，可玉蘭姐一向是個賢惠人，早上割完了豬草，下午不是整整菜園子就是做家務，怎么也去湊熱鬧了呢，玉珠直覺地認為家里肯定有大事發生。

唉，也怪平日里玉珠被看護得像個奶娃娃似的，家里人有什么大事也不會同她商量，而且她這幾日忙著做洗頭水的事，自然也看不出家里與平日有什么不同。

走進灶房，看到灶上還冒著熱氣，仔細一看，發現火還燒著，不過只余了兩根木柴，火苗微弱。玉珠掀開鍋蓋，發現鍋里煮的不是米飯，用大盤子裝了幾張大卷餅，旁邊則是一碗酥肉。中午飯怎么成了卷餅子了？玉珠有些不解，正想著，就看到她爹蘇茂山從外頭進來，頭上還冒著汗，想來是急匆匆從田里跑過來的。

蘇茂山見到玉珠，也是一驚，這孩子一大清早就出門了，還以為是要在她干娘家玩一天，沒想到午食就回來了。蘇茂山是知道玉珠的小心思的，家里頭飯食雖然不差，但也算不上精致，她干娘家確是有家底的，秦夫子是個有大學識的，雖然他不曾自報家門，但看他平日里穿衣做派，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她干娘王氏又承了神仙娘娘的活兒，在縣里也是排的上名號的人物，而他們夫妻倆向來喜愛玉珠，小時候恨不得搶了玉珠回去養，雖然后來沒養成，但疼人勁兒可沒差了去，玉珠每回去都是好吃好喝招待著。小孩子家家又是沒心沒肺的，時常在她干娘家一留就是一整天，回回都要翠娘親自去拎人。這回娘她們去趕集，想著可能要買的東西多，便也只給他們幾個男人留了卷餅子，沒想到這嬌嬌兒倒是回來了。卷餅子這種糙食她可吃不慣，嫌干嫌膩。

“玉珠，你午食吃了沒？”蘇茂山問道。

玉珠看了她爹一眼，搖了搖頭。

“那這卷餅子你吃嗎？”

蘇玉珠嫌棄地看了一眼餅子，又搖了搖頭，說道：“爹，我不愛吃，我房里有點心吶，還是你前幾天托人從鎮上給我帶的，我有吃的。”說著頓了頓，語氣也變得好奇了些，繼續開口道，“爹，家里怎么一個人都沒有，奶她們趕集去了我知道，可怎么玉蘭姐也不在，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啊。”

蘇茂山拍了拍玉珠的頭，笑著說道：“大人的事，珠珠兒別問，你顧著自己就好，你那洗頭水怎么樣了，還要不要爹爹幫忙啊？”邊說著，邊將餅子一個個在籃子里碼好，將酥肉放在中間，又拎了一壺涼白開，接著說道，“要是還要爹爹幫忙珠珠盡管說，等做完了農戶，就來幫你做，你爺他們還在地里等著呢，爹得趕緊回去，你一個人在家可要小心點，門藥拴上啊，除了你奶她們回來可別給別人開門啊，知道嗎？”

玉珠聽了這話，覺得她爹真是小瞧她，她都這么大人了，大路都走了幾回了，還會被人哄騙了去？小嘴微微撅起有些不高興，但看到他爹關心的眼神，看著他來不及擦的汗，想著他這般忙還要惦念自己，又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忙點點頭，還貼心地問蘇茂山要不要她幫忙提籃子。

蘇茂山哪指著她那點子力氣，摸了摸她的頭，親昵地贊了句“珠珠長大了”，便提著東西大步出門了。

玉珠小跑著送蘇茂山到門口，外頭正午的太陽還有些烈，她不過小跑了一會兒便有些累，身體也有些發熱，她看著蘇茂山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拿起門栓關好了門。走回房里的時候，步子有些緩，心里很是酸澀。明明有她這么個閑人，為什么爹還要頂著一身勞累趕回家來自己拿飯。其實飯食并不重，去田間那段路也不遠。她其實可以拿的。只要他們說一聲，她定然是會應的。

玉珠靠坐在窗前，覺得思緒從未像此刻這般翻涌，強烈的愧疚和心疼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淹沒。她伸手捂住自己的眼，只覺得手中濕濕熱熱，那東西忍不住要下來。她努力地仰起頭，雙目使勁睜大，緩了一會兒，站了起來。

她推開蘇茂山夫婦的房間，進了屋，看到墻角果然放著一盆衣物，她走過去，將木盆拿了起來，木盆有些重，她拿著有些吃力，但還是咬著牙，使勁拿到了院子里。放好木盆又搬來小杌子，拿著自己做洗頭水剩下的渣末，開始洗衣服。

雖然她不曾動手過，但張氏是個勤快人，洗衣裳從來都很及時，玉珠時常看著，也有些印象。張氏的動作利索，做農活的婦人一般都有把子力氣，玉珠做不到，便將衣服泡在自制的洗衣液中，等衣裳軟和了再開始搓洗。雖然已是三月，天氣也暖洋洋的，可手浸在水里，還是有些冷，一直搓著衣服，玉珠只覺得手都不像自己的了。想著平日里張氏也是這么洗衣裳的，只覺得心頭的酸澀更重，紅著眼，繼續使勁搓揉。好在玉珠自制的洗衣液不錯，去污效果好，只沖洗了兩回，衣服便脫了污水，只不過玉珠看著濕噠噠的衣服，又有些發愁，她的手真的是酸的不行，擰干這樣耗費手勁兒的活她是真的有些力不從心，想了想，還是覺得沒辦法，只好草草用木槌敲了敲，盡量擠出些水，就將衣裳晾上了竹竿。

玉珠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渾身脫力，她想著她只休息一會兒，便回到房里靠著枕頭歇息。卻不想由于渾身疲勞，一下睡了過去。

玉珠再醒來時，院子里已有了嘈嘈雜雜的聲音，她下意識想著門怎么開了，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卻發現兩只眼皮怎么也睜不開，迷迷糊糊地想掙扎著起身，卻被一只手按了回去。玉珠大驚，怕遇上賊人，腦中一清醒，克制住睡意，醒來，卻看見她娘正一臉慍色地看著她。

玉珠小腦袋有些懵，卻還是識眼色地乖乖叫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