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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看著玉珠累極的樣子，想著院子里的一排衣服，心里又疼又氣。她的玉珠什么時候做過這種累活，平日里寵著慣著，連個盤子都沒讓她洗過。這么大盆衣服，又是下過地?fù)Q下來的，又是泥又是汗的，便是她洗，也要用大力氣，真是個不懂事的，什么時候才能讓她省省心。

想著，又拿起玉珠的手一看，原本嫩生生青蔥白玉般的手指不但有些紅腫，指尖還破了皮，一顆心像是被針扎似的，臉上也是一沉，開口語氣便有些不好，說道：“你逞什么能耐，娘有手有腳的，差你洗衣服？平日里小事情不做，這種事倒做得起勁，你腦子呢？”

玉珠聽了這話有些委屈，難得這樣賣力，卻還要被娘說，不服氣地爭辯道：“我也是心疼你們啊，娘你怎么這樣說我。”說著臉皮頗厚地蹭到張氏懷里，雙手抱著她的腰，又糯糯地說道：“娘，你要夸夸我，你平日里可總是夸玉蘭姐姐賢惠呢。”

張氏看著她這賣嬌耍賴的樣兒，火氣也去了不少，只語氣還有些生硬地說道：“你哪里比得上玉蘭了，你玉蘭姐會做人，做事也有分寸，你看看你，想一出是一出，你想學(xué)著做家事，娘哪里有不同意的話，可總得慢慢來，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你這手弄成這樣，叫娘心里看了難不難受。”說著起身，走到玉珠的梳妝臺前，拿了小柜子里的手油細(xì)細(xì)地給她涂抹上。

玉珠看著張氏給她抹藥的手，色黃暗淡，手背上沒幾兩肉，大約是平日里做多了農(nóng)活，青筋凸起，整個手背沒有一絲女子的秀氣。她的手掌也很粗糙，即使有著手油滋潤，還是刺刺地磨到了她的手指。心里像是吞了一斤野山楂，生生澀澀不是滋味。

玉珠忍不住地想娘做姑娘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外婆可也有這樣替她抹手油。

玉珠到外家的次數(shù)不是很多，每年也只是正月初二時，跟在爹娘后頭拜個年，拿個紅包。玉珠的外婆是個精干的女子，不愛笑，小時候的玉珠見著她，都有些發(fā)憷。外婆生了七個孩子，而娘既不是長姐，也不是幺妹，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中間位置。家里孩子多，外婆也不是個愛掏心窩子的人，為了讓每個孩子都吃飽飯，她又是下地，又是掐著家里的吃食。

玉珠記得每回她挑剔飯食，娘總拿她以前的事來教訓(xùn)她。

娘總是笑她挑嘴吃得慢，說她這是沒受過餓肚子的而鬧出來的一身金貴毛病。不像她小時候，吃飯不搶著，可就吃不飽了，吃不飽沒力氣做活，可要受教訓(xùn)的。玉珠那時候總是不相信，娘看著身體健健康康的，哪里像是吃過苦的樣子。

可現(xiàn)在，感受到娘手上粗糙的紋路，看著她干燥起皮，有些青紫的嘴唇，眼淚一滴一滴留了出來，打濕了張氏的手背。

張氏細(xì)心地替玉珠抹著手油，沒顧上她臉上是個什么神色，直到手背被打濕，抬頭一看，才發(fā)覺，閨女的眼里積滿了眼珠。

玉珠看到張氏抬起頭，更是忍不住，握著張氏的手，淚水沿著臉頰不停地滴落，涓涓潺潺，匯成一條小溪。

“怎么了？可是娘剛剛的話重了？”

玉珠使勁地?fù)u搖頭，抬起一只手擦淚，磕磕巴巴地說道：“娘，外婆給你抹過手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