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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洗梧宮,我想著歲寒殿這名兒,聽起來應是極寒之地,抬眼辨了辨方位,欲往北去。圓子這般待我,平白無故的很,這些神族素來是腸子彎彎繞繞的,又黑又渾,我摸不清楚,也不想摸。她畢竟是阿離的妹妹,又是個小娃娃,還是個小女娃娃,本祖宗不打女人,自然也不愿同她計較。只是我原身是火鳳,于水冰最是不合,如今沒了魔力傍身,免不了要凍上一凍。
“仙子,請留步。”一小仙婢急急忙忙追了上來,瞧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水靈得很。她微微喘了口氣,指了一條路,道:“仙子,這邊請。”
嘖,可是不放心,遣了人瞧著,也罷,既有人指路,何樂而不為。
“奴婢名喚芝蘭。”她羞赧覷了我一眼,又做賊似的趕忙低眉順眼起來,她這副嬌弱模樣,本祖宗有點心煩。
她聲若蚊蚋道:“仙子可是生公主的氣了?”見我久不作答,眼角偷偷瞥我神色,才敢紅著臉繼續道:“奴婢不會說話,仙子莫怪。公主她心地不壞,平日待婢子們亦是極好的。”我故意似笑非笑瞅她,她手足無措地顫了顫,抖著嗓子道:“公、公主不是有意為難仙子的,公主只是不曉得如何待仙子好。太子殿下常不在殿內,公主一個人寂寞了些,仙子能來,公主實是高興的。”
“她要高興,本···咳,我就活該受罪,這是什么道理”
她連連擺手,“不是的,公主本以為仙子定不會答應,哪曉得···”她頓了頓,又道:“公主甚為后悔,又不曉得如何是好,掌事姑姑瞧見了,便遣了芝蘭陪仙子同去。芝蘭原身是水蓮,仙子大可以讓芝蘭去采。”
呵,敢情本祖宗還得體貼著她,推辭一番?!歪理,純屬歪理。
她見我不做聲,又急得面紅耳赤,我無奈攤手,“我不生氣。”
北庭寒氣森然,越是靠近越是極寒,腳下是千年寒冰砌的冰階,蝕骨寒氣從腳心纏著往上竄,不遠處可瞧見歲寒殿的牌子,我一身輕紗,將將忍住不抖,卻有些步履艱難。芝蘭遞來一只瘦弱的手,“仙子若不嫌棄,便拉上罷,也可暖和些。”
我拉了她手,有微弱仙力從她指尖傳入我體內,剛剛好護我周全。她赧然一笑,“仙子年歲不大,卻氣量驚人。”我好笑道:“怎么個驚人法?”“像天君。”
倒是個機靈的,本祖宗十幾萬歲的壽齡可不是白活的。
“阿離可與我有幾分像?”
她支吾道:“太子殿下一向謙遜,倒是公主卻是有幾分像的。”
“哦,幾分?”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再說不出話來。
“再往前便是寒冰池,比殿內尚要冷上許多,還請仙子在此等候。”她取了錦盒,徑直走進厚厚的冰霧里。
有零零碎碎的聲音由遠及近,走的人怕是心急,時輕時重,不成曲調。神族走路一向講究個姿態翩躚,方能對得起飄飄欲仙的美名。若是稍稍起了個褶子,那是不地道,若是步調不合天地大道,那是要回爐重煉的。有極嚴肅的,每一步子講究個七七之數,一邁不成,呀地一驚,退回去再邁;亦有極風騷的,兩旁各立一仙童,灑一捧花,走一步,是謂道法自然。
如今這走路的仙兒,本祖宗頗有興致。
一截斷木打著旋兒朝我襲來,我冷哼一聲,側身避開。眼前白影一晃,云里霧里,模糊了背影。
“住手!”霧里傳來男子暴怒的聲音,我一驚,跨入霧里,只見芝蘭趴倒在地,錦盒滾落一旁。那男子顫抖著手捧著一株冰靈芝,靈芝的莖折了一半,將落未落。眼前一景著實讓我糊涂,我凍得直哆嗦,勉力將芝蘭扶起。
那男子一襲粗布麻衣,胡子拉碴,發髻散亂,邋遢不堪,怒目直視我二人。芝蘭顫抖著往我背后縮了縮,我嘴角一抽,本祖宗這身板兒難不成真能擋住那人兇狠目光。
“告訴那臭丫頭,別再打冰靈芝主意,仙靈芝也不行!”話畢,頭也不回地緊盯手中那株歪了半截的冰靈芝。
嘖,靈芝一家老小外加遠房親戚是他兄弟?
只見他身上突然光芒大盛,他竟、竟散了仙元救那株冰靈芝?!我張了張嘴,不只是我,連芝蘭亦是目瞪口呆。
仙輝散盡,那冰靈芝完好無損,甚而更精神幾分。那人身子一顫,臉色慘白。我奇道:“你竟耗仙元救一株不知是否有靈的仙草,它是你爹還是你娘,還是你···”
“哼,本該你倆施術,可惜修為太弱,加起來都不夠。”他這番話恰好戳到我痛處,我冷聲道:“得意什么,不過千年修為,這般愚不可及,遲早灰飛煙滅。”
他眼中寒芒更甚,“多管閑事!你們這些在天上做神仙的,予殺予奪,就不怕輪回報應,口口聲聲說慈悲為懷,一派胡言。告訴韶凰,若她再犯,我清沐即便魂飛魄散也絕不輕饒于她!”
他這正氣凜然,嫉惡神族如仇,日后成魔,必是可造之材,本祖宗不由對他高看幾分。
“拿來。”他盯著我道。
“呃,什么?”
“先前你避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