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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我便被人拽醒。“小兮,醒醒,喝碗解酒湯。”我不耐地一揮手,阿離一個不穩,手忙腳亂地緊了手中玉碗,卻仍是灑了幾滴,我皺眉胡亂一擦,翻了個身,繼續睡。他嘆了口氣,一把撈我回來,不待我反應,便咕咚咚給我灌了。我打了個飽嗝,滿嘴酒臭。阿離嫌棄掩鼻。
他的發絲掃在我臉頰鼻尖,有些癢,我惱怒一拽,疼得他齜牙咧嘴滿眼含淚,卻愣是沒叫出聲。他咬牙切齒道:“果真還醉著。”我得意哼唧兩聲,卻不想又是一碗熱湯下肚。本祖宗委實硬氣的很,愣是沒浪費半滴,倒撐得肚皮圓滾滾的。他又喃喃道:“怎地酒味還是這般濃?”我又哼哼唧唧,他一個醒悟,竄過來扒我衣裳。
他、他膽敢對本祖宗不敬!
我大怒,死命扯他的肉,揪他的發。兩人扭成一處,他不曉得哪根筋搭錯了,竟突然抽了手。我一時沒防備,往一旁歪了去,額頭正對床沿拜了兩拜,頓覺頭昏眼花。他噔噔下了床不曉得去了哪里,徒留我一人納悶,本祖宗何時乘的一葉扁舟漂洋過海,遂頗為虔誠地又拜了拜。
回來時一陣刺鼻的香。阿離瞧見我正作五體投地狀,嘴角抽了抽,將我扶起,“熏熏,趕緊熏熏,一股子的酒味,阿娘怕是要曉得了。”床頭擺了兩鼎熏爐,氣味濃郁,我甚是不喜,估摸著方位,一腳踹了過去,嘖,沒踹著,只得往前挪了兩寸,欲備再踹。阿離無奈,一把圈我在懷,又扯了帕子替我掩鼻,我瞅著尚能忍受,便繼續瞌了。
再醒來,我頭腦發懵,只覺身下墊了一坑坑洼洼的軟褥子,甚是不適,回頭一瞥,竟是阿離那張蠢臉,登時黑了臉,一掌拍在腦門上,順帶一腳,他一溜利索的滾,咚地,寢殿震了一震。
阿離扶臀插腰,頂著一對黑眼圈,怒不可遏,又指著我鼻子罵道:“你你你,你狼心狗肺,恩將仇報,白眼狼,枉我這般好心待你。”他一甩臉,端了熏爐送回原位,一副氣狠了的形容。
他這番話說的那叫一個抑揚頓挫慷慨激昂,我覺得有幾分道理,點了點頭,轉眼瞧見床頭兩只剔透玉碗,碗口塞本祖宗的拳頭都綽綽有余,腦子這么慢悠悠一轉,呵,好你個蒼天恩人!
“太子殿下,天后娘娘吩咐小仙···”
“慢,都別進來。”阿離飛快拾掇起來,我抬手略微一聞,濃到臭的極品熏香和著臭到濃的宿醉酒氣,嘴角一抽,捏了個清塵訣,才踱步而出。
某朽木委實不可雕也,神族將亡矣!
白淺瞧見我,招了招手,溫和道:“這是老身親自做的糕,小兮你來嘗嘗合不合口味?”本祖宗在心底給了個中肯的評價:中品偏下。抬眼瞧見白淺一臉的興奮莫名,偏生生壓了去,嘆了口氣,到底是少不經事,沉不住氣。我沉聲道:“尚可。”她欣然答:“你若愛吃便多吃些。”
阿離面色郁郁挪到他娘身旁,白淺奇道:“阿離,你竟、未睡好?你平日掉在地上,也是睡得極好的。”阿離狠狠瞪了我一眼,捏了塊糕,悶聲吃著。
白淺覷了我一眼,又覷了阿離一眼,裝模作樣很是驚奇道:“阿離你身上怎的有股味道,像是···”話畢,眸中盡是了然之味。
我老神在在啜茶,阿離眼珠子骨碌一轉,道:“娘親可還記得,昔日阿離泡靈寶天尊那汪天泉,多喝了幾口果酒醉了幾日之事?”白淺訕訕一笑。阿離又道:“慶云殿里正好有壺果酒,阿離想著小兮怕是從未嘗過那曼妙滋味,便勸了一勸,不曾想她喝了幾口竟不省人事,歪歪扭扭打翻了果酒,阿離情急之下,只得拿熏爐熏上一熏。”他這番說辭倒也精妙,叫人挑不出錯來,只全往本祖宗身上推了。白淺又問:“那小兮頭上那包···”他淡淡道:“她一時想不開,自個兒磕的。”
我暗自咬牙,卻辯解不得,確然是本祖宗自個兒磕了,也不想想開了!
白淺遣了仙侍備浴。我平日在昆侖墟總是一副白袍道髻模樣,如今換了套衣袍發飾,真真是個活生生粉嫩嫩的俏娃娃,本祖宗瞧著甚是不喜。我坐在寬大的翡翠琉璃鏡前,白淺立于我身后,纖纖玉指執了白玉梳替我細細梳理,她神色柔軟,半是調笑道:“先前在昆侖墟晃眼一瞧便道是個俊俏的,如今一看,更是驚艷,日后長成,只怕爹娘要生生操碎了心。”我木著臉不語,她又挑挑揀揀了好些珠釵比劃,我臉色黑了黑。
阿離歡歡喜喜轉進來,一襲寶藍色華服,頸上掛精致銀鎖,上書‘富貴長命’。我嗤了一聲,就憑他這身份、他這命格,不富貴也得富貴,不長命也得長命,還戴甚,晃眼。他見著白淺,小酒窩一漾,糯糯地喚了聲“娘親”,又跑來挽我手,“娘親,小兮來天宮雖有些日子,卻不曾逛過,不若我領她四處瞧上一瞧?”
白淺笑囑道:“也好,帶上圓子一道,莫要跑遠了。”
出了洗梧宮,我嫌棄地拍飛他手,他扁了嘴委屈道:“小兮你人美心美,自是千般溫柔百般繞指的。”我冷冷一笑,他這嘴可真是夠油的,都能下油鍋了,又沉聲道:“圓子呢?”他裝模作樣地才反應過來,咳了兩下,問身后的小仙童,“公主呢?”
“回殿下,公主一早便去了成玉元君處。”
“也罷,圓子實是野了些,是該讓成玉好生管教。”他故作深沉瞥了我一眼,又沉痛道:“只是可惜了這良辰美景,如此,小兮你便與我一道,也不負了這皇皇天恩。”
我一甩袖,徑自走了。
真真是滿嘴油膩!
景是大好的景,巍峨宮宇,環錯有致,玉砌雕欄,步步生蓮,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奢靡。
我無言,阿離竟也一路無言。
行至靈霄殿,阿離道:“這個時辰,父君怕是在朝議罷。”那人眉眼無端浮了上來,我心中一沉,斂容道:“你父君姓甚名甚?”
阿離一呆,干干道:“父君無姓但有名,喚作夜華。”
我細細品著這名兒,卻無果,又問:“你父君年歲幾何?”
“五萬余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