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鈴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離干干笑了兩下,徑自坐到我身邊,他這一坐下,感覺仍是有些微妙,我刷的站了起來。阿離一臉驚訝,“你站著作甚?”我梗著嗓子道:“臀疾。”他忙道:“可是嚴重,我讓令羽師兄給你瞧瞧。”說罷,拎著雞腿欲走。
這光景不太對,我低低咳了兩聲,“無礙,你來做什么?”他猛地轉身,想起此行目的,訕訕道:“我來是給你賠罪的,那日害你傷口崩開,是我的不是,又想著你初來乍到,怕是吃不慣此處的膳食,特意備了雞腿,也好讓你補補?!?
我伸了伸手,示意他把雞腿遞過來,又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阿離只聽懂了半茬,一屁股坐在我床上,長了根似的怎么也不肯挪窩。他滿手油膩,從袖袋里掏出塊帕子擦了擦,笑瞇瞇道:“你嘗嘗,味道如何?”他又頗自得道:“今兒打了一只野山雞,個頭挺大,拔了毛烤著吃,又撒了孜然胡椒,味道極好,也不曉得你口味···”他從懷里掏出些瓶瓶罐罐,顏色不一,“紅的是辣子,黃的是胡椒,綠的是芥末”各式調味品一應俱全。
我嘴角抽了抽,這小屁孩可真奢侈,本祖宗平日吃烤串也不過撒些鹽巴湊合著吃,獨獨一瓶的白胡椒粉還被奉行供在寶閣里,輕易見它不得。他既這般大氣,本祖宗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遂很給面子的一應都撒了,花花綠綠的,瞧著像是發了霉,咳,瞧著色香味俱全,一口塞進嘴里,我一個哆嗦,這味道委實有些難以言喻。
阿離張大了嘴,半晌才道:“味道如何?”我僵著臉點了點頭。他若有所悟,“沒想到你竟是這般重口味的?!?
我包了泡淚,一邊用茶水漱口一邊默默舔著雞腿根,總虧是有些雞油的。阿離打量我許久,滿是無奈道:“你該不會是咬不動吧?”這難言之隱一朝被戳破,也就沒什么難不難的了,我猶豫著點了點頭。阿離思忖片刻方道:“我聽聞母鳥哺育雛鳥,都是先咬碎了再喂,不如我也這般喂你?”我忍住一掌劈暈他的沖動,忍得生生翻了一打白眼,哪曉得他愣是沒懂,一把搶過雞腿,還一副慷慨就義的形容,“不承認就是默認?!痹挳?,臉色微有酡紅。
阿離盯著手中花色雞腿默了默,新換了盞茶,放入其中涮了許久,才咬了一口,不過須臾便吐了出來,火急火燎道:“哈···水,哈哈···”我趕忙給他遞了一盞茶,正是先前涮雞腿的一杯,他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臉色紅橙黃綠青藍紫的走了一遭,‘噗’的全噴了出來,又搶過茶壺,大口灌水,許是水腫了撐不住,身子一歪,就床躺了。他躺躺也就罷了,還非得在床單上印了個雞腿印子,我眉棱骨突突地跳,登時一腳過去,他哎喲怪叫了一聲,隔了兩寸的距離又蓋了個章。
賜死,賜死,本祖宗非得弄死這小禍害,我以手作刀,作勢欲劈,阿離慌忙跳起,討饒道:“意···意外,純屬意外,我···”“啊,對了”,他把雞腿往茶杯一扔,又在懷中一陣鼓搗,掏出個小布袋,方方正正的,“糕,蘿卜糕,可好吃了。”他一臉肉疼的皺了皺眉,終是恭恭敬敬遞給我。我黑著臉接過供奉,吐了口濁氣,有吃的一切好說,咳,本祖宗既是個寬仁大度的魔,又不得以受了賄,總不好與一個小屁孩計較,太有失身份。
我莊重吃糕,吃的那叫一個分外細致,連點渣都沒落下,從言行到舉止都充分體現一介祖宗該有的模樣,實乃眾生典范。阿離咽了口唾沫,腆著臉道:“好吃吧,這可是鳳九表姐做的,我···”他自個兒都舍不得吃,阿離在心里默默包了泡淚,嘆了口氣,不再瞧著,方覺好受些,又道:“昨夜抄完《道德經》,休息到正午,得了空閑出去打野雞,特意留了個雞腿,想著晚些時候給你賠個禮?!彼麌@了口氣,扁著嘴繼續:“那日令羽師兄將你帶回昆侖墟,我瞧著你受傷頗重,本想照顧你一宿,哪曉得夜里瞌睡,莫名其妙遭了暗算,順道還打傷了你,也不曉得是哪個不開眼的竟敢在昆侖墟放肆。唉,還因此被罰了抄書,冤冤相報何時了,師兄他怎就不明白個中精妙,明明我也很無辜?!痹挳呥€委委屈屈地扭動起來。
他不提這事還好,他這一提,本祖宗就來氣,還冤冤相報,還無辜,本祖宗差點就一命嗚呼了,此時不報更待何時,令羽他果然是個有前途的,此事做的甚合我心,他給本祖宗起名一事就此揭過。本祖宗素來是個賞罰分明的,阿離暗算我一事外加起名還沒算,他蹬破窗戶紙外加蓋兩大章,看在糕的份上,不與他計較。嗯?本祖宗的小本本哪去了,奉行,記仔細了,省得忘了,又突的想起奉行不在,一時很是心塞。
這糕味道不錯,竟不比奉行做的差,就是少了些,這四海八荒里難得有人燒火做飯趕得上奉行,確是個有前途的,等改日本祖宗得了空閑可以挖他一挖。我朝阿離伸了伸手,示意他再拿些來,說不得這帳便兩清了。
阿離似是舞動的正在興頭上,只瞥了我一眼,顧自扭去了。
我:···
“昆侖墟一脈修的是逍遙道,尤以令羽師兄為最,早午晚課,從不曾落下一毫。我初到那會兒,師父還未閉關,吃的好些,后來師父閉關,囑了師兄教導我功課,從此日日桃花,人比桃花瘦,時而見見蘿卜白菜,還是擇了黃道吉日。后來向阿娘討教,才曉得···”他啰里巴嗦一大堆,大意是:討教后才曉得別有門路,他阿娘心疼他,派了個小仙娥照顧他,他硬氣,非要偷雞摸狗偷鴨摸魚作奸犯科,竟也偷成了一門技術。再然后就是他阿娘要生孩子,他父君嫌他爭寵,一包袱扔到此地交給他伯父,三年過后回去呆了幾十年,他父君又嫌他老大不小看著礙眼,又丟了回來,總而言之,就一妒婦爭寵失敗化身怨婦,差一腳就趕上潑婦了。
我打了個哈欠,聽著怪累的,又沒甚營養,便揮手趕人。阿離愣了一愣,一把扯住我衣角,頗為不舍道:“小兮呀,你甚合我眼緣,改日我帶你掏鳥蛋,你跟著哥哥我有肉吃,日后阿離我罩著你?!彼闹乜谛攀牡┑┍WC,煞有介事似的,又摸著墻角摸出了門。
翌日,令羽來瞧我,瞧著我滿屋子的狼狽,只神色沉靜的吩咐荊生一應收拾妥當了,又瞧著我一頭雞窩臟亂差,默了默,仍是神色沉靜地執了象牙玉梳替我細細把頭發梳散了,綰了個道髻,來來回回折騰了五六次,有道是慢工出細活,細致得人心。他松了口氣,溫和道:“按例,昆侖墟是不留女子的。”他說到此處帶了絲笑意,“不過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是人破的。你雖小,倒也不好明面上違了規矩。你若無處可去,大可暫留此地,待師父出關,再做打算,但須切記,莫要擅闖后山,擾了師父清修。”我點頭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