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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因與令羽同席,故而本祖宗需得凈臉一次、搓手兩周、洗手三回,斂容端正坐姿,參湯漱口一次,用膳。
前幾日,吃的是桃花羹、桃花露、桃花拌菜。前一日,吃的是桃花羹、桃花豆腐腦、桃花春卷。連著幾日桃花宴,本祖宗吃出一臉桃花色。先前從奉行處學(xué)了個成語叫人面桃花,說的是凡間女子擦脂抹粉,裝扮成一朵朵大桃花招蜂引蝶,要本祖宗說,擦什么粉抹什么脂,光吃桃花即可,何須麻煩。
今日卻有些不同,來了個不速之客。
令羽臉上瞧不出喜怒,只淡淡道:“阿離,《道德經(jīng)》可抄好了”
“師兄放心,阿離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挑滅七盞燈油,寫壞五只狼毫,于昨夜修得正果···”阿離還欲喋喋不休,卻被令羽打斷。
“食不言寢不語,個中精妙,師弟可多加參悟。”又抬手讓荊生多備了一副碗筷,招呼阿離坐下。
仍是一桌緋紅的桃花宴,我忍著不適隨意扒拉幾口,只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阿離亦吃的極少,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大抵是參悟去了。令羽約莫與我想的差不離,擾人參悟可是罪過,便也省了提醒他好好用膳的功夫。
一席飯,吃的詭異而艱難。飯畢,在令羽的帶領(lǐng)下,我與阿離裝模作樣細細地凈臉洗手。他打量我許久,終是開口道:“姑娘,敢問芳名?”
他對著瞧著不過歲余實際上幾十萬歲的本祖宗一口一個姑娘地叫著,一口一個芳名地問著,沒問出情趣,倒惹出一捧一捧的雞皮疙瘩,抖落在地,成了一地雞毛撣子。令羽很適時地瞅瞅我,我定了定神,僵著臉搖頭。
令羽沉思道:“昔日,帝君因生于碧海蒼靈——東荒一方華澤,指生處為名,自號曰東華,我覺著此法甚好。那日我恰巧行至發(fā)鳩山,在此地救的你,其又在昆侖墟以南,不若就叫南發(fā)?”
我執(zhí)茶杯的小手歪了一歪,一滴清茶落在袖上。東華你個禍害,又來搞事!
阿離亦應(yīng)和道:“前些日子,三爺爺從龜硯山得了一只小龜,養(yǎng)在華清池里,我瞅著甚是歡喜,此山在昆侖墟以北,我看就叫北龜罷。”
我哆了幾嗦,雖說名字不過是個叫法,且又是個假名,怎么叫由著歡喜,但本祖宗若是真從了他們,叫的什么北龜南發(fā),還不如一頭撞死了去。這筆帳先記著,本祖宗改日再與你們好生清算!
我抬眸,極目遠眺,所見唯昆侖墟滾滾仙浪,瓊樓玉宇疊錯,玉樹瓊花掩映,一片繁華清勝光景,全無南荒破敗蒼頹之勢,不由自嘲一笑,本祖宗既生于斯長于斯,也將歸于斯,“便叫南兮罷”。
是夜,我解衣欲睡,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喟然長嘆。驀地窗外飄來一陣肉香,我循味望去,竟是一只肥大雞腿,還好巧不巧的滴著兩滴油,又見一線齊整的黑,微有隆起,約莫是··呃,是個頭。我不動聲色候著,他果然撐不過一盞茶,苦著臉爬了進來,圓潤的身子搭在窗臺上晃了晃,臨了還蹬了一腳窗戶紙,捅出個洞來。他頗有微詞,“怎的瞧見了也不喚一聲,累我踮著腳站了許久,都酸麻了。”阿離也不過六七歲的模樣,比窗臺還矮了一截。
我冷笑一聲,這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本祖宗沒找他,他還竟敢找上門來。我噌的從床上跳下,又噌的躥到他面前,阿離分明嚇了一跳,杵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仰了脖子瞧他,感覺有些微妙,我抖了抖面皮,還是竄回床上的好,本祖宗俯視蔑視他。
阿離見我上躥下跳又一本正經(jīng)坐著,愣愣道:“我以為你是要來搶雞腿的,你莫急,本就是給你備著的。”
我不動聲色瞧他,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