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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沐沒有想到陵傾會主動來找自己,在他的念頭里,即便對方會按捺不住來尋自己,也應該是在將這津王府摸得半透的時候。看著跟前衣著尋常卻依舊掩藏不住動人容姿的少女,想到此前折雪對她的看重,心頭即便有著不痛快,卻也只得盡量壓下,心平氣和的開了口,“不知郡主前來所謂何事?”
“并不是什么要事。只是在這府內待著也是待著,不若尋個差事,也省得無趣。況且這王府里,多半也不養閑人。”陵傾看向薛沐的目光不躲不閃,說得很是誠心,這算是她在桌邊坐了一個通夜之后從垚簡身上學到的玩意兒了——睜眼說瞎話。
想謀個事兒做的緣由自然是真,只不過并不像她說的那樣簡單。津王府內戒備森嚴,自己的一舉一動定然都在薛沐的掌控之中,即便實地里自己本就只是個炁資極差的皇族女,可像津王府這樣大權在握的勢力,從來就不會給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隱患,此前垚簡深夜造訪一事,想必薛沐早已知曉,之所以不吭聲,要么是覺得他二人不成氣候,要么就是手頭繁忙,尚且顧不上她這頭。既然如此,與其坐等言行受制,不如趁早主動謀個事兒在手頭,雖說多半會累些,可到底在這府里走動起來也算名正言順了。
陵傾的一番言詞,薛沐是覺得有幾分意思的。原本他以為垚簡手指一鉤,跟前這少女就會顛兒顛兒的站到他那一邊去,畢竟她年齡尚小,又孤身一人,理應最是需要旁人的幫扶關照才對,垚簡雖說只是區區質子,可若愿意伸手搭伴,該是陵傾現下境地中求之不得才對。可她卻并未草率決意,而是來找他在府內擔個差事,面上看著并無不妥,不為難他這個王府主子,也不得罪示好的西境質子,同時還給自己圈了個挺大的走動范圍。不錯…不錯…
“那你且說說,想謀個什么事?”薛沐心中對陵傾的小算盤略微贊賞,他向來喜歡同有心思的人說話,津王府有如今的權勢,少不了平日里同旁人的周旋,若對方話里沒點彎彎腸子,他倒不屑浪費時間了。陵傾的主意雖不算頂好,可配上這年紀倒也不差,況且他本以為自己此前安排的刺殺會讓她心生芥蒂又或者對他心存懼怕,現下看來可不是如他所料了,雖說素來不喜無法掌控之事,對陵傾這樣夾雜著些勇氣的行徑倒也不覺反感,“本王丑話說在前頭,郡主既然是質子身份,若是心中所想合理,尚有商量余地,若是想法多余,便也不用費神提及了。”
“如何算是多余?”
“諸如妄想出府之類。”
陵傾聞言心里松了口氣,“王爺大可放心,陵傾雖不大懂府里的規矩,可人情世故還是略知一二的,斷不會提一些觸王爺底線的要求。若王爺有顧慮,不若請您直接指個合適的差事也行。”
薛沐沒有立即接話,想了片刻才終于開口,“讓管事的帶你去青落園伺候。”
“嗯。”陵傾聽后應了,也不多問,轉身就走。
薛沐不惱陵傾的態度,只是招了招手,沖身后出現的男人吩咐,“知會大哥一聲,就說人是我送過來的,他知曉如何應對。”
待男人低頭領命離開之后,薛沐才放松身子靠向椅背。他自然喜愛美色,尤其是聰慧的美人更是得他青睞,陵傾這樣小小年紀就開始活絡心思的丫頭他是有些興致的,可女人和權勢之間,他從來看中后者,是以按照他的本意,是要將陵傾送于他急需拉攏之人的,這東欽郡主雖年幼,可姿色出眾惑人,只要遣人教導一番,為他招攬一批裙下之臣不在話下。然而此前折雪的行徑卻讓他轉了想法,雖說麒麟兒對這丫頭是個什么心思尚不可知,可到底是存了一分在意,一個素來七情六欲皆不入眼的男人,莫名對個小姑娘上了心,說是男女之情興許有些突兀,說是突發興致,又毫無頭緒,理不清道不明之中唯有一事可確定——決不能將陵傾送到折雪身邊。他雖敬重折雪,可那男人自從當初搬出津王府后便甚少再度踏足,加之生性大膽隨意,若是將陵傾給出去了,指不定擄著人遠走高飛了也不無可能。這種事,斷然不許發生。
悶頭走在去青落園路上的陵傾并未察覺薛沐的心思,連走在自己側前方的管事停下了腳步也沒發覺。待到撞上了人才小退了半步,腳下一個踉蹌,所幸被來人扶住了腰身才未跌倒。
鼻尖是一股陌生的氣息,一副身軀搭眼看去顯然是個男人,心中還沒捋清,身子卻已經率先做了反應,“放開!”揮手打開那人的手,陵傾后退半步,扯開了兩人的距離。
“大膽!沖撞先生該當何罪!”將將站定,耳畔就響起了小廝尖銳的嗓音。
‘先生’二字落在陵傾耳中頓時就讓她皺了眉,目光稍移,便瞧見了立于自己身前那人腰間的麒麟玉佩。
“…還望先生莫怪,”生硬的回了一句,卻連對方的臉都不樂意看一下,陵傾徑自扭頭朝向一邊,語氣并無歉意,甚至還頂了一句回去,“本郡主低頭走路,先生可是昂首挺胸的,見我走近也不提點,生要我‘沖撞’了才得意,也不知什么居心。”
“你…”
“以下犯上,拖下去杖責。”溫和的嗓音不大不小,卻硬生生截斷了正要再度發難的小廝。那小廝聽后得意,沖左右吩咐,“還不動手?先生說了,將她拖下去!”
“先生說的可是‘以下犯上’,這跟前誰是奴才誰是主子,誰是郡主誰是下人,可分清了?堂堂津王府里的人,眼水兒可不該這么差!”一直恭順站在一旁的管事猛然開口呵止,自己在這府里幾十載,坐到如今位置自然是有不少能耐和手段的,此前晚宴上麒麟兒對東欽郡主行跪禮的事他也知曉,連幾個王爺都要讓幾分的男人,自己當然更是得上心的伺候著才是了。雖說眼前這麒麟兒長身玉立,一襲素雅披風上厚重純白毛領將一張臉襯得出塵溫雅,可這翻手云覆手雨的笑閻羅從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好相與的,“先生息怒,這廝不開眼,也是奴才我沒管教好,奴才自罰一月俸祿,萬望先生恕罪。”
“那倒不必,興許你們王府里的奴才平素吃的就是糧草糊糊,蒙了心。”譬如垚簡,一樣是不開眼的東西,說是西境質子,在他看來同津王府的奴才地位并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