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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換了地方,陵傾睡得并不踏實,之前即便是坐馬車顛簸的時候也能小憩,此刻有了安穩(wěn)床鋪卻睡不著了。瞪著房頂,對往后日子感到茫然時,不知不覺就憶起了自己還在東欽的過往。
說不懷念曾經(jīng)那盛極一時的陵王府是假的,只不過留戀的并不是那些榮華富貴,對于僅僅十幾歲的她來說,緬懷的始終只有記憶里父母的疼愛和早已消散的親情。即便離開之時早已打定主意要再回去,可到底該如何盤算還尚無頭緒,一想到陵王府內(nèi)葬著的雙親,想到那并排一起的兩處墳冢興許會因為疏于打理而變得荒廢不堪,她的心里就愈加的覺得自己不孝,如今也只期望當(dāng)初被自己遣走的奶娘和杏紅還能滯留在東欽皇城內(nèi),在知曉自己被送做質(zhì)子后還念著當(dāng)初陵王府的好,能幫忙為已故的王爺王妃打理一二了。
陵傾的心頭揣著事,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之后愈加的沒了睡意,索性披了一件衣服半坐起來靠在床頭發(fā)愣,不想?yún)s發(fā)現(xiàn)了門外徘徊的人影。
自己初來乍到,加上又是質(zhì)子身份,雖說鄺昱寧此前為她提點了一二,可實地里她在這津王府價值幾斤幾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王府里的下人能做得長久自然都是個頂個機靈的,既要賣鄺家的臉面又不能降了自家主子的身份,那么對她這個東欽質(zhì)子的態(tài)度也就只會是視若無睹——不在瑣事上為難于她,卻也不會來主動示好。
既然如此,門外徘徊的人便不會是王府里的奴才了,思及此前津王府派人半路截殺自己的事,陵傾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探查不到來人的炁資,可見本事在她之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另一邊的窗戶,卻又很快打消了念頭——既然對方強于自己,若是真心想要她性命自然不難,自己就算逃跑也未必能成功,既然一舉一動都在對方掌控之中,那還不若干脆以對。再者說了,不等對方說明來意就被嚇得逃竄,未免太丟臉,便是萬一真的死了,怕是在九泉之下也要被自己素來神鬼不敬的父親取笑的。
“誰在外面!”心里想透了一層,陵傾清了嗓音開口質(zhì)問。
對方雖不曾刻意隱匿蹤跡,但顯然也未料到陵傾會如此率直開口,在門口站定之后輕聲回答,“陵傾郡主,是我。”
是先前的晚宴上多次在她身側(cè)響起的,也算是迄今為止這津王府里最讓她熟悉的音調(diào)了。
談不上松氣,畢竟對方此番前來意味不明,只不過身份擺上明面了,心頭多少不再提心吊膽。拿過衣衫簡單穿戴之后陵傾翻身下床,打開房門便看到了那個立于門側(cè)靦腆笑著的少年。
“殿下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我見郡主晚間似有心事,并未安心用飯,是以帶了一些自己房內(nèi)的糕點來,還望郡主莫要嫌棄。”
少年說著便打開手中的食盒,露出其間的小碗,往常在陵王府的時候陵傾也見過這樣簡單精致的物件,只不過今時今日她卻沒有過多興致品味。
“多謝殿下費心。只不過現(xiàn)下依舊沒什么胃口,怕是要辜負(fù)殿下的好意了。”
陵傾沒有伸手接過的打算并未讓少年有所動搖,依舊笑意相向,“都帶來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郡主先收下可好?吃了扔了都行,咱們都是心不甘情不愿住在這兒的一路人,又何苦給我難堪。”
一句話便算是把兩人綁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然而陵傾卻沒有順這話頭的打算,“殿下言重了,晚間宴會上雖你我二人有些攀談,可我連殿下姓名都未可知,又哪里夠得上‘一路人’?”
“是我疏忽,郡主莫怪,”少年聞言匆忙接了話茬,“垚簡。我叫垚簡,西境國五皇子。”
面對垚簡的坦誠,陵傾只是嘴角帶著略微淡薄疏離的笑意接過了食盒,“如此,便算初初認(rèn)識了,多謝殿下帶來的點心。更深露重,殿下不若早些回去歇著要緊。”
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并未讓垚簡慌了手腳,少年保持著一份氣度,依然有禮的同陵傾話別,然后離開。
看到垚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陵傾折返屋內(nèi),將食盒放在桌上,自己則坐于一旁。
這點心乍一看確實讓人有些食欲,可如今的她卻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垚簡這人看起來同自己年齡相仿,眉目之中帶著少年郎特有的青澀和同女子講話時的羞怯,一舉一動言談詞匯都極為輕和,甚至不會讓目光在她臉上多做停留,恪盡身份守禮有度,若是放在往常,兩人怕是能成知交,只可惜,她如今步步如履薄冰,凡事只能往壞處了想。
他與自己同為質(zhì)子,要說惺惺相惜也是有幾分的,可更多的難道不該是怕相互沾染了拖累?這津王府戒備森嚴(yán),單純贈個點心實在不必選在這樣的時段里掩人耳目。大好少年,被送到這王府里常年禁錮,面上看著一如平常,誰知道內(nèi)里都揣著些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