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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樹敵…眼前這一份食物中有沒有毒她不敢確定,只是自己若死在津王府的話,這里頭住的三位王爺怕是得不順心一段時日了,雖說她一想到薛沐氣急敗壞的模樣也會心頭痛快,可到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換這須臾半點的痛快。她之前故意開口回絕之后便一直盯著垚簡,拒絕的言辭并未讓對方臉上的神情有所變動,許是她確實多疑了,可若不是,便是此人太會隱藏。
若說示好,起初她實在不明白自己有哪點值得對方青眼相看,此前席間雖交談幾句,但遠遠沒有夠得上熟稔。方才一番突然的親近倒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只是細想之后也覺得并不是毫無端倪,唯一可能的緣由無非是因著那個整晚都刻意被她忽略的折雪罷了。
明里暗里都像是要替她撐腰的男人。
陵傾其實很想問垚簡,若是沒有晚上折雪在眾人跟前擺的那一出,他還會不會這般主動送上門來,可轉念想到此前正因奶娘和杏紅的事略有感悟的自己,便硬生生的壓下了口中的話…她明白現下的自己,凡事都得留個余地,要想率性圖個一時心頭痛快,那也得要自己有能耐了才行,此時自己羽翼未豐,并不合適與旁人太過針鋒相對。
說到底,她同垚簡雖身份處境相當,可身后到底什么底細,還未可見,是敵是友,恐怕也只有在往后的時日里才能見分曉。
至于折雪…一番毫無征兆的舉止實在讓她費解,那般容貌的人,即便是曾經打過一次照面,她也定會記得的,可挖空了過往也沒有絲毫關于此人的頭緒。若說垚簡難猜測,陵傾覺得折雪是比垚簡更難琢磨的人。
揉了揉眉心,陵傾只覺心緒紛雜,愣愣的看著桌上擺著的點心,心事重重。
少女在這頭為今后的日子感到渺茫悵然時,另一頭鄺府內坐在書房里的折雪卻掛著向來溫和的笑意執筆描畫,對跪在地上的男人那一字一句匯報的津王府境況充耳不聞。
男人一身黑衣單膝跪地。他并不是隸屬折雪的手下,如今這樣的匯報只是津王府單方主動想讓折雪知曉府內的一舉一動。對于這樣例行的匯報,男人早已習以為常,總歸對方不會有任何回應,只需平直闡述便算交了差。將府內動靜一一道過之后,男人起身行禮,“屬下叨擾先生,今日先行告退。”
“慢著。”
男人正要退下的腳步被區區兩字絆住,不敢置信之下略微抬頭,便瞧見了那人托腮停筆的姿態。
“就這些?別的沒有需要告知的了?”
“…府內動靜只有這些了。”
“東欽郡主那里,你可有看過?”
“…”其實是看過的,查看質子動向本就是探查職責之內,只不過…能讓麒麟兒初開尊口,頭一回主動詢問的事竟是關于女子的,實在讓人摸不透其中心思,是照實說還是只撿對方愛聽的說才對呢…
“看到什么,聽到什么,如實說來,便是說了不愛聽的,亦不會怪罪于你,”似是知曉了男人心中的猶豫,折雪的語氣帶上幾分寬慰,可很快又話鋒一轉,“但若有隱瞞…你知曉我不光是在戰場上才有法子折騰人的。”
男人聞言立時再度跪了下來,“屬下確實探查了兩位質子的住處,郡主那邊…垚簡去過,帶了些食物給郡主。”
“主動去的?”
“是。垚簡說郡主晚宴用食頗少于是送了點心過去,期間交談了幾句,郡主便笑著…”男人姿態恭順的說著,卻突然話語一頓,觸地的膝蓋因著突如其來的壓迫而將地面硬生生擊出了一個坑,吃力的抬頭朝前看去時,頓時身形僵直。
原本只是普通的威懾罷了,若不是跟前的景象太過驚異的話…
生在這四國之中,便是孩童也知曉東欽屬金、西境屬土、南滄屬水、北桐屬木,各國中人炁資不論是何品階,皆以本國主屬之色為彰顯,可眼前…世人都道麒麟兒炁資過人,卻從未有人親眼見過其與人爭斗時炁勢外放的情景,而他如今有幸一見卻不知是喜是愁。
只見折雪的炁呈現黑色,猶如煙霧溢出,慢慢匯聚凝結形如藤蔓,自指尖纏繞而上覆于周身,本該出塵不染的容顏籠罩在淡薄的黑霧之后,平添了詭異妖冶,一貫的溫雅笑容消失無蹤,平直的嘴角帶著幾分陰沉幾分狠戾,白日里的清俊公子,此刻卻仿若地獄閻羅,連嗓音,也變得陰郁肅殺,“垚簡。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