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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十八年夏末,雷聲起。電閃之間,白鴿離了城樓,一路南下抵了泫懿關口。
紫衣年輕人接了白宣展開來,紙上筆走龍蛇。一眼看畢,嘴角噙了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將信紙揣進袖子里,轉身步下高樓,身后風雷震動。
年輕人踏過長廊,風雨里紗幕飄飛,掩了遠去身影。紫靴踏至朱門前,無上榮華倒映在眼底,漾起碧波來。案桌后坐一人,赤衣袞龍。
那人坐得懶散,臂上棲了只七彩鸚鵡,長羽綿延至腳邊。
年輕人躬身行禮:“草民顧南簫,拜見靈州王殿下。”
“顧先生何必多禮。”被稱為靈州王的男人轉過頭來。那是張細皮嫩肉的臉,見不得歲月流逝的痕跡,笑容倒是親切和藹,只是那笑若有若無,總讓人有些悚然。
靈州王收了手中谷粒,鸚鵡正吃得歡,不由得扇著翅膀發起脾氣來。靈州王一面輕撫那華麗的背羽,側了頭對紫衣年輕人賠笑:“畜生不懂事,打擾了顧先生真是抱歉。顧先生這次來,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白嬰獻清麟城,黑旗會入雪國,已得赤月。”顧南簫直起身來,低聲道。本非夜晚,他的眼瞳卻隱在沉沉的黑暗里,只留絲絲碧色,冷入骨髓,“恭喜殿下。”
靈州王卻不說話,只是逗弄臂上鸚鵡。兩人相對無言,只留窗外狂風驟雨,雷電劃破天際。
“喝酒么?”風雨飄搖之間,靈州王突然說。
他一抖臂膀,鸚鵡振翅而起,在高高的橫梁間盤旋數圈遠去,七彩羽毛飄飄墜了些許。兩側恭候的婢女魚貫而入,排開宴席來,瓊漿玉液一線落入杯盞,滿室醇香。
“赤月終將再無光輝。”靈州王舉杯,“洪子越倒是個識時務的人,看清了潮水將息。”
顧南簫輕笑著應和:“殿下說的是。不過切不可大意,在秦盞到達靈州之前,赤月是否死去,還未有定論。畢竟白綺一戰,本是萬無一失。”
靈州王聽得這話,笑容微微僵了僵。他握著杯盞,手指收緊,似乎想要說什么。顧南簫毫不忌諱地看著他,碧色眼瞳竟透出些戲謔之色:“骸主那樣的巾幗氣魄,還是沒能斬草除根。區區一個洪子越,如何能比得上葉清嘉?”
“那么依顧先生所見,洪子越……不當信么?”靈州王皺眉。
“墻頭之人……當信么?”顧南簫笑著反問,窗外雷光閃入他眼眸,映出細長的瞳孔來。
那不是人類的瞳孔。
而與此同時,遙遙北上,清麟城內,戎馬倥傯。
兵荒馬亂間,正是遁逃時。
洛湘蘭說著讓秦盞自己選擇,到了關鍵時候還是一腳踹醒了他。秦盞頭昏腦脹,睜了惺忪睡眼不知身在何處,只曉得跟著蹦蹦跳跳的洛湘蘭朝前跑。為了能在天亮之前跑出足夠遠的距離,洛湘蘭躡手躡腳溜進馬房對著馬夫額頭就是一下,拿稻草細細包了馬蹄,再牽出兩匹馬來,將韁繩分予秦盞,后者微微一愣,硬著頭皮接下。
“……會騎馬吧?”湘蘭斜著眼瞥他。
“我……”秦盞被她這么一瞥,心里更沒了底氣,他戰戰兢兢地收了收韁繩,顫聲道,“應該是……會的……”
洛湘蘭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騎馬但我可以帶你飛出去……”秦盞連忙解釋。
“飛呀?”洛湘蘭的眼角流露出秦盞熟悉的、惡作劇得逞之后的狡黠神色。她伸出手去捏了捏對面骨蝶藏在外袍之下的翅膀,笑出了聲:“這么薄這么軟,我們倆真的不會摔嗎……而且你那么一展翅,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要飛走啦……韁繩拿來。”
秦盞想想覺著湘蘭說的有理,乖乖地遞了韁繩回去。女孩子把那匹馬小心翼翼地系回原來的位置,睡意朦朧的馬兒倒還安靜,沒惹出什么大動靜來。
做完這些事情之后她回到僅剩的這匹馬身邊,大咧咧地對著秦盞張開懷抱:“來!”
秦盞這次是真的懵了。洛湘蘭歪著頭看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秦盞在夜色的靜謐之中被這笑嚇著了,護著胸跌跌撞撞地一退,卻是一腳踏在水槽里,整個人重重地摔下去。
聲音不大,卻足以喚人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