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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葉行坤躲閃的目光笑起來,像是鼓勵又像是威脅一般,輕輕拍了拍葉行坤的肩膀。
“小叔叔若是幫忙剿滅這未來的赤月掌門,想必葉家祠堂的門,還是為你而敞開的。”葉清嘉像個乖巧的侄女一般挽過葉行坤的手,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這難道不是小叔叔夢寐以求的嗎?”
葉行坤突然抬起了雙眼,眼底有沉色的光,暗流涌動。
葉清嘉知道自己得手了。
“招待少主不周,是行坤的罪過。”葉行坤一展袍袖,又要跪拜行禮。葉清嘉連忙扶起他:“禮數這種繁瑣小節就不必了。進到密室,小叔叔便再也不用對清嘉行此大禮了。”
人都是懦弱的,在某些東西前,總會有妥協的心。
朱門在塵埃中緩緩洞開。
少年在半透明的繭中安然沉睡,繡金的流蘇飄散在粘稠的液體里。
他已毫無戒備。
葉清嘉看著那張與秦懷生極為相似的臉,拔了佩劍“止水”。
刀光閃過的那一刻,她想,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鮮血四濺。
卻不是繭中少年的鮮血。
那個一直在她身后沉默的葉行坤突然抓住了她的劍刃,全然不顧脆弱的血肉經脈盡數炸裂。
“少主……請不要殺他!”
那個男人終于吼出聲來,眉眼猙獰,恍若護子的狼。他以身體擋在常玉瑾和葉清嘉之間,干涸許久的眼眶中有聚集而起的淚水。
“怎么?”葉清嘉笑著抬起眼睛,“舍不得你的小戲子了?”
“他……他……他是無辜的!”葉行坤低低地咆哮起來,繼續固執地面對葉清嘉的利刃。
“無辜的?”葉清嘉挑眉,滿臉的不屑。她抬起手腕來,“止水”的光華盛了許多,是將沾鮮血之態。
長劍斬下,似要將葉行坤與他身后的常玉瑾一齊劈開。
“他……他沒有‘萬物瞳’!”最后一刻,葉行坤終于哭喊出聲。
利刃在空中停住了。葉清嘉很慢很慢地轉過身來,眼眸深處暗流涌動:“沒有‘萬物瞳’?你的意思是……秦盞他并非觀潮叛黨,秦懷生的繼承者,另有其人?”
葉行坤顫抖著,面色盡失,仿佛剛剛不合禮數的一聲哭喊,把他的膽兒全用光了。他哆嗦著嘴唇想說些什么,指上尖銳的疼痛卻讓他忙不迭地去捂汩汩流出的鮮血。葉清嘉見他手忙腳亂,不耐煩地皺了眉:“你怎知他沒有‘萬物瞳’?觀潮叛黨,我綾山葉氏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人,小叔叔的一句話,是想拂了陛下的圣旨么?”
葉行坤聽得“陛下”二字,又是一陣戰栗。他那張總是掛著偽善笑容的臉一瞬間衰老了許多,身上的一襲翠袍也不再光鮮如昔。他退了幾步,卻撞上安眠的繭,已是毫無退路。
“我不知道……”絕境之下,葉行坤掙扎著開口,“若是他已有‘萬物瞳’……又怎會拒絕跟隨逐云團前往玉錚呢?”
本是慌亂之間的胡扯,葉行坤不抱任何希望。可葉清嘉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來赤城,不曾‘障心’?”
‘障心’,顧名思義,是玄虎面對赤月‘萬物瞳’之時,為防止意圖泄漏,作‘障心’術法以使‘萬物瞳’失去原本的讀心效力。葉行坤戰栗地跪倒在地:“曾‘障心’……不過……”
“不過?”葉清嘉饒有興趣地追問,語氣戲謔,眼神卻冷漠至極。
“后來……消除了……”葉行坤唇邊吐出微弱的聲音,已是最后一根稻草。
葉清嘉緩緩地勾起嘴角來,似笑非笑。
“我懂了。”‘止水’回鞘,葉清嘉轉身踏出密室,葉久隨即跟上,“葉行坤,你倒是個癡兒啊。”
靖安十五年六月初五的黃昏,雙曜日的陽光終于沒入黑暗。
玄虎衛都指揮使、綾山葉氏少主、被稱為“骸主”的葉清嘉離了赤城,繪有白虎的黑色大旗迎風而展,巨艦揚了帆,順流而下。
“秦懷生與少主有軾兄之仇。”葉久不解,“少主為何放過他的獨子?”
葉清嘉沉默半晌,悠悠長嘆:“那是他的兒子,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