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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都還不知道常玉瑾的真名是什么呢……”女孩子皺著眉趴在馬車頂,淺綠的裙角隨著馬兒的步子一跳一跳。車旁的祝醒一騎白馬,懶懶地答:“你自個兒去問他唄?!?
“我自個兒去問他?”湘蘭瞪了眸子,“那傻子固執地留在赤城了!祝醒你也是鎮靜,你就這么容易讓他留在赤城?。窟@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呀!葉行坤再不濟他好歹也姓葉??!”
女孩子氣得滿臉通紅,而白衣的年輕人只是悠悠地駕著馬,漫不經心地答:“他還沒準備好。”
“他還沒準備好?”洛湘蘭嗤之以鼻,“那是他傻他犟耍小孩子脾氣呢!大不了一麻袋把他綁架過來,進了觀潮者的門就出不去了!”
祝醒只是笑,悠悠道:“湘蘭是以為……他像你那時候一樣好騙?”
洛湘蘭剎那間泄了氣,委屈地縮起脖子來,努力辯解道:“那時候是……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呀!我都餓了三天了,不跟你走那是自殺!”
她想著祝醒真是煩人,總喜歡以一種戲謔的語氣去調侃人家的傷心事,卻沒來由地想起多年前的夜晚來,將死未死的混沌之間,白衣的年輕人向她伸出手來,他腰間別著玉笛,朱紅穗子隨風飄蕩。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了。
“所以啊……我們去得太早了?!弊P延幸淮顩]一搭地拉著韁繩,駿馬悠哉悠哉地走,銅鈴叮當作響。
洛湘蘭愣愣地看著他,完全還沒緩過神來:“早?”
“還未到山窮水盡的一步,我們也不必揠苗助長。”祝醒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小跑著遠了。
山窮水盡的一步么……
“與其擔心常玉瑾那個傻子,還不如期待一下京城玉錚的繁華呢。”祝醒的呼喝遙遙地傳來,“我聽說那里的綠豆糕,可是比紫竹軒好吃得多了!”
“喂喂喂祝醒我在你心里邊的印象只有綠豆糕么!”洛湘蘭氣急大喊。見著祝醒充耳不聞地越走越遠,洛湘蘭心一橫賭氣地翻下馬車頂,搶了車夫手中的韁繩一揚馬鞭,是萬馬奔騰之勢。
“湘蘭姐你別讓它們跑這么快!馬車會散架的——”被摔進滿車廂錦羅綢緞的車夫掙扎著露出頭來,仍聽得輪軸咕嚕嚕地轉,一聲一聲都撕扯著他可憐自家馬車的心。
可他未能可憐許久。
艷陽高照間,突然有冰冷的刀光一閃而過!
洛湘蘭下意識拉起韁繩來,卻未能減速!
駿馬爭先恐后地撒開四蹄狂奔,不顧嵌進喉嚨的馬嚼子勒出鮮血來。似乎有天神的鞭子抽在它們身上,鞭笞著它們發狂地跑向地平線,無論生死。
似曾相識的刀光再一次閃過,洛湘蘭嗅到了利刃上的血腥味。
有什么東西……死了。
來不及驚惶,洛湘蘭狠狠一咬牙,一腳踏在柳木門檻上。木頭呻/吟著裂了縫,洛湘蘭從戲服堆里抓出驚慌失措的車夫來,拎著他跳向路邊的草垛。
她再抬起頭來,所見皆是赤紅。她剛剛所馭的駿馬早已被什么人一刀斷頭!失了頭顱的馬瘋狂地向前奔跑了數十尺,然后重重地摔倒于地,血泉噴涌而出!
車夫驚得尖叫起來,洛湘蘭被這腥氣熏得有些發愣,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該去捂車夫的嘴。
她正要動手,抬起眼來卻見了滿地鮮血之間,如松般長身鶴立的一人。
那人一襲黑衣,手中雙刀靜垂。他轉過身來摘了兜帽,露出張算是稚嫩的臉來。
黑衣人歪著頭看著洛湘蘭笑,笑出了嘴角的酒窩。他的眼中,似有夜雨,染成天水碧。(注:原句“夜雨染成天水碧”,摘自歐陽修《漁家傲》)
“在下戚長霜,江湖人稱‘碧蜘蛛’,久仰鳶代的大名。”他還握著刀,卻像模像樣地行了禮。洛湘蘭戒備地看著他,而自稱戚長霜的人卻移開了眼神,望著蒼藍的天空悠悠長嘆:
“可惜了。我的客人付了錢,要你們死?!?
赤城,葉府。
葉清嘉怒視著堂下跪伏的葉行坤,手中的金杯攥出了裂痕。
滿堂沉寂,無人敢言一語。
令人心驚的良久沉默之后,葉清嘉終于開口:“密室?結繭?”
聲音冷冷的,卻是擊碎人心的冰。
“葉行坤,你倒也是個有膽識之人!”葉清嘉摔了金杯,眉宇間竟不見憤怒之色。她竟然在笑,笑得極為開心,“小叔叔是以為,那叛黨說他的名字是常玉瑾……當真就是常家的人?”
跪伏的葉行坤不敢回話,只得將頭埋得更深了些。葉清嘉嗤笑幾聲,緩步踏下上座,停在了葉行坤面前。她彎下腰去扶起顫抖的葉行坤來,道:“帶我去密室?!?
葉行坤渾身一凜。
“怎么了?”葉清嘉將他的恐懼盡收眼底,“赤月的叛黨早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