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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老太婆?”常玉瑾愣。
“就是祝醒呀。”女孩子皺皺眉,“咱們逐云團團長是個很啰嗦很啰嗦的人……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太婆。這個不重要啦。”洛湘蘭煞是熟悉地攬過常玉瑾的肩膀:“一起吃過烤羊肉泡過月鳴泉就是兄弟啦……祝老太婆究竟跟你講了什么嘛?”
常玉瑾沉默。
“哎呀哎呀常老板,祝老太婆莫非跟你講了我的壞話呀?”女孩子笑吟吟的,“沒事你告訴兄弟我,咱請你吃剛開業的紫竹軒的綠豆糕……可好吃啦。祝老太婆扣得很哪,可給不了你這樣的好處了……”
“就是……約了下去萬紫樓談話……”常玉瑾拗不過這女孩,心想她和祝醒是一家人告訴也無妨,豁了出去。洛湘蘭聽得萬紫樓,驚呼:“這么豪華呀!祝老太婆看來是下了血本要拉你入伙……”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意識地去捂嘴巴,捂不回出口的話。
“入伙?”常玉瑾皺眉,“入什么伙?”
洛湘蘭看起來想自己扇自己一個大耳光……她鬼鬼祟祟地瞅了瞅四周,見池子里的少年都沉浸在玩水之中,深吸口氣壓低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觀潮者啦。”她小聲說,“我們是觀潮者,鳶代門派。常老板你可別告訴祝老太婆我說了呀……”
“觀潮者”這三個字一出,仿佛有雷霆在常玉瑾心中炸開。
女孩子關切地看著他,想從他的口中得到不會泄密的保證。而常玉瑾只是呆呆地站在水里,春夏之交的月鳴泉帶了股詭異的寒氣,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一直以來想要逃離的東西……終究是無法逃脫。
常玉瑾不記得他是如何離開洛湘蘭的,所有的記憶在“觀潮者”三個字一出的時候便亂作一團,而現在他站在光線將盡的小巷口,盡頭的閣樓里住著那個女人,那個他將用盡一生去保護的女人。
他踏出步子來,穿過幽深的巷道。風呼啦啦地吹過,幫他掀開了珠簾。
女人仍然咿咿呀呀地唱著歌,聲音極輕,仿佛馬上要被風給吹走了。年歲未在她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只有掩藏在青絲中的白發,昭示著流光無情。女人似乎沒有看見他,目光遙遙的,投向不可及的地方。
“媽媽……”常玉瑾喚出聲來。
女人的歌聲沒有停,她還是沒能聽見。
“媽媽……是我啊……”常玉瑾不由得抬高了音量,只覺聲音尖澀,是將要崩斷的弦。他站近了些,女人的目光穿過他,仿佛他的身體只是一片薄薄的蟬翼,透明而了無蹤跡。
“媽媽……你不記得我了么?”常玉瑾伸手去抓女人掩藏在長袖中的雙手,卻似乎嚇到了她。女人抱著袖子后縮了些,抬起眼來看他,眼中滿滿都是戒備,像是被陌生人搭訕的小女孩。
良久的沉默。什么東西裂開了,泛出凜冽的寒氣。
心如死灰。
“別怕……”常玉瑾努力柔聲道,喉嚨里像是哽了什么滾燙的東西,灼燒著疼痛,“我是秦盞啊……你的兒子秦盞啊……”
他許久沒有說出這個名字,發音生澀而沙啞,猶如鈍銹的寶刀。
女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常玉瑾幾乎以為她還記得自己。
“我……”女人終于說話了,聲音嘶啞,如鈍刀,一寸寸割出了血來。
“我……不認識你……你……你是誰?”
相對無言。
常玉瑾抬起手,輕輕地觸碰了自己的胸膛。
他感受到里面那顆破碎的心,如同西沉的日,疲憊至極。
他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