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晨,赤城葉府。
陳逸早前去置辦新行頭,只余常玉瑾一人素面白袍,踏上風華臺。自兩年前他于葉府堂會一鳴驚人,葉行坤慷慨解囊,將梨園的戲班全體接入葉府生活。風華臺取“風華絕代”之意,便是葉行坤專為戲班開辟的練習場所。
站定,提氣,開嗓。
“芳草萋萋今又是,無人再唱夢回時。
夢回時,夢回遲,湘妃念,誰人知。
竹枝泠泠盡胭脂,盼不得西風雁字。
斜陽蔓草英魂祠,只笑紅顏癡。”
滿臺鶯啼燕囀,歌舞升平。唱完一段來,慢慢調整呼吸,卻聽得階下有擊掌聲。
常玉瑾皺眉,低聲道:“何人擊掌?”
“不愧是常老板,一曲《湘妃竹夢回時》,唱得是無比婉轉動人,仿佛親見當年英雄美人依依惜別。”白衣的年輕人踏上風華臺來,腰間橫著把玉笛,鮮紅的穗子隨風舞動,“祝某十分敬佩,故而擊掌,英雄相見,晚了可是心頭大恨哪。”
前面還是阿諛奉承的話,與葉行坤別無二致。常玉瑾還在思索這又是一個葉行坤似的主兒么,聽到句尾卻聽出些江湖痞氣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沉默良久,常玉瑾終于客氣道:“謝祝先生抬舉。”
白衣的祝先生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的笑容親切,有如故人相逢。
“都是棄族之人,就不必拘謹了。”祝先生以骨蝶族的禮儀伸出手去,“在下祝醒,逐云團團長。”
常玉瑾盯著祝醒那雙紫檀色的眼睛,想從那里面找出和葉行坤一樣的偽善來。
他還是去握住了那只手,只那一瞬,祝醒的瞳中,仿佛有埋葬千年的孤獨與悲哀,一齊醒來。
“行了行了,祝醒你太抬舉他了。”有人在樹上說,聲音脆生生的。
常玉瑾抬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女孩子淺綠色的裙擺。他從未見過那樣的綠色,如同春風里肆意生長的芳草,鶯飛燕舞,澈水溶溶。常玉瑾沒來由地想起了昱和十年的玉錚城,英雄美人皆尚年幼,在芳草萋萋時初次相逢。
女孩子從樹上一躍而下,腰肢柔軟如初柳。一襲碧裙飄飄搖搖,女孩子腳尖輕輕一點,穩穩落地,手中還捻著啃了一半的青棗,棗汁順著翹起的小指往下滑,一滴一滴拋出好看的弧度來。
常玉瑾這才看清女孩子便是前幾日的《寒楓》舞者。此時她抹去了脂粉褪去了舞裙,看著雖無禍國的絕美,卻也清麗出塵。女孩子揚起眉細細打量著他,然后撲哧一聲笑出來:“祝醒你看看,你把人都夸傻了。”
常玉瑾有些發愣。女孩子不按常理出牌,他也不便介紹自己姓甚名誰……女孩子卻無視掉他的尷尬,自顧自地抱怨開來:“你們葉家風華臺上的棗子啊,也真是比不得瀧涴姬家。人家那青棗又大又甜,你們這兒大是大了,不過是花架子,奪人眼球的么?”
“……葉家的棗子,種來并非食用一途,只是裝點罷了。”常玉瑾憋不出其他話來,只得如是回答。女孩子歪著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點點好奇,又有一點點狡黠:“你們葉家倒是花樣多,種棗子不是為了吃,也真是悖了種棗本意。”
她咬掉了手中青棗的最后一點果肉,隨手將果核拋進草叢里,伸了個懶腰:“一大早說是來找常老板,這可是找到了。只是見常老板這湘妃啊,只曉得兒女情,有負天下之望。”
常玉瑾一怔。有負天下之望?
“夠了夠了。”祝醒看不慣,走上前來打圓場,“常老板可別在意她,這姑娘啊,口無遮攔的毛病,總是不記得改。”
女孩子俏目圓睜,想要說些什么來辯解,卻被祝醒一席話給硬生生塞了回去:“常老板,此次貿然拜訪,是想見見您的師父,以及葉行坤葉先生。”
錦羅綢緞在常師父手中摩挲出暖光來,映在白衣年輕人的眼底。
“聊備一點薄禮,不成敬意。”年輕人笑言,“在下逐云團團長祝醒,久仰大名。”
“大名不敢當……”常師父謙恭地搖頭。
“閣下過獎了。”另一邊,葉行坤一襲翠袍,臉上笑意淺淺,“只不過閣下的意思,恕葉某淺陋,難以明白。”
祝醒沉吟半晌,卻道:“湘蘭,你先出去玩會兒罷。如今君子言談,光陰似箭哪。”
隨行的碧裙女孩似乎有些不高興,卻還是應允了。另一邊,葉行坤拍了拍常玉瑾的肩:“你也出去吧。”
常玉瑾點頭退下。踏進門外熾烈的陽光前,他回頭看了堂內一眼,卻見祝醒眼露鋒芒,葉行坤眸色深沉。他從未見過葉行坤如此的神情……戒備如同敵手相逢。
“喂傻子。”有人在他身后漫不經心地說。常玉瑾轉過頭來,見著是那個碧裙的女孩,這時她大咧咧地枕著雙臂倚在樹邊,一身的懶散氣息,眼神卻明亮如春陽,“要出去玩嗎?”
常玉瑾一愣。女孩子看著他,眼底有一點點的不耐煩:“去不去給個準話兒?”
沉默許久之后,他點了頭。
于是多年的故人就此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