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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日。溶溶春水邊,朱樓紫幛,雕欄畫舫。白石塔綴了七色的流蘇,隨風飛揚如少女發帶,塔下白石街,一街都是花市,滿目的紅橙黃綠,賣花聲穿過條條深巷。繁花之間露出少年身影來,一個暗紅衣袍,襯得金眸生輝;一個著襲翠色衣袍,俊朗風流。
年歲增改,龍門躍過。
“桂花糖桂花糖?”翠衣少年見了稀奇,忙湊上前去,“老板這季節出桂花糖么?”
賣糖的小販來不及打量,只見那襲翠袍便知來人身份貴重。赤城之內,若不是巨富葉行坤府上人,這翠袍,可是穿不得的。小販趕緊掛上笑臉阿諛:“少爺好眼光,小人這桂花糖是取自焦河畔,不遠萬里運送來的,只需十五枚銅文,還請少爺賞臉啊……”
“一天就知道桂花糖,都是將弱冠的人了。”翠衣少年身后,暗紅衣袍的少年上前。他模樣看著比翠衣少年稚嫩清秀些,語氣卻宛如其長輩。他皺起眉:“十五枚銅文?”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入了小販的眼,小販不由得一驚,結結巴巴出聲:“常……常玉瑾老板?”
紅衣少年微微發怔,抬頭看了他一眼,瞳中仿佛流動著熔巖。
“常……常老板要買桂花糖……小小小人真是榮幸……”小販舌頭抖不直了,“小人給常老板價錢折半……”
“優惠就免了,也是不容易。和人談成本,頗費了些心思?”常玉瑾開口,語氣淡淡的。小販驚出一身冷汗,滿臉不解。
“一直見你賣桂花糖,沒時間跑焦河吧?低價買進,高價賣出,本是商之常道,不過你這價……比得中秋,翻三倍了?”
“秦……常老板好眼力!”小販急得大汗淋漓,“小人……小人確實是在此進的成品……逐云團,他們剛剛從焦河那邊來……小人就……”
“逐云團?”翠衣少年□□話來,“那個盛名的流浪戲班?”
常玉瑾看他一眼:“師兄了解?”
“那可是常師父的心頭恨啊……”陳逸師兄道,“逐云團來的時候,任你演甚良辰好景,比起他們來,都是斷壁殘垣。”
小販接話:“少爺說的是,不過這些年咱們赤城有了常老板,也許能當其一面?”
常玉瑾不言,付了桂花糖的賬離去,陳逸拎起桂花糖趕上,笑道:“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不敢當,是師父和葉先生栽培。”常玉瑾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突然有如潮的喝彩聲自白石塔處涌來,亭臺樓榭上,窗紙呼啦啦開,撒下漫天的繁花來,五彩繽紛的花瓣旋轉而落,參差之間露出湛藍的天空。
“什么玩意兒?難不成是葉先生一時興起?”陳逸捻了片花瓣細細研究,終是沒得到什么結果,他失了興趣,順手拎過身邊奔跑的小孩:“前面怎么回事?”
“這位少爺您不知道么?”小孩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都是興奮,“逐云團!逐云團來了!”
“逐云團?”陳逸一驚,下意識轉頭去看常玉瑾。可常玉瑾靜靜地站在漫天的花雨里,接了片花瓣,正出神,不知想些什么。
“少爺……少爺您高抬貴手放小人先走可好?”依然被拎著的小孩沉不住氣了,“去晚了人就擠滿了……”
陳逸訕訕地放了手:“抱歉……”
“去吧,看一眼。”另一邊,常玉瑾垂下手,花瓣散落,被碾碎在腳底,脂粉慘淡。
陳逸和常玉瑾趕到的時候,正午陽光明晃晃地懸在頭頂,曬得人眼生疲倦,耳畔又是嘈雜人聲,如入幻境。白石塔前空地已被圍得水泄不通,兩人只好進了一側的萬紫樓,點了酒菜,倚欄等待。
“唱戲不入戲樓,這逐云團,真真是不同尋常。”常玉瑾飲了口酒,笑道。
“傳說他們會出現在任何地方,”陳逸撕開桂花糖的包裝,咬了一大口,“我有幾個瀧涴的朋友說,逐云團到他們那兒的時候,是在屋頂上表演的。”
“這么厲害?”常玉瑾取了陳逸遞來的糖,不急著咬,抿了抿灑上的芝麻,“那真是甘拜下風了。”
“你也可以上屋頂唱戲呀,再拿根綢子,跳葉先生最喜歡點的那曲《寒楓》,說不定不輸人家。”
“不輸是不輸,倒是跳到極致,一個不留神摔下來,下半生就沒活路了。”
常玉瑾話音未落,白石塔頂突然傳來一記沉重的鑼聲,莊嚴如同君臨。滿場一瞬間鴉雀無聲,只聽得春風撥動白石塔頂的流蘇,和著誰撥動琴弦。
有人出來了。
那是個一襲白衣的年輕人,眉眼之間毫無歲月的痕跡,腰間橫著把玉笛,綴了朱紅的掛墜,是為點睛之筆。
他朝著觀眾欠身行禮,取下腰間的玉笛放在唇邊,清雅的笛音一瞬間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