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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昆一路逃出了山林,卻依然是驚魂未定,此時已是傍晚,張阿昆來到家客棧要了間房,待進了房間張阿昆隨手將門鎖好便一人獨倚在窗邊向外望去,看了半天也沒見什么可疑之人也就放心了下來。
趕了一天的路,也沒吃口東西,張阿昆早已饑腸轆轆,叫來掌柜的要了些酒菜一人獨飲起來,心中也是不禁猜想起來白天所見之事,若說這滅殺老僧武功高于自己張阿昆是不會驚慌的,師父乃是天下第一仙,自己的武功現在為止只學成了第一重,來日必能勝過那老僧。可唯獨另外一人是何來頭,竟把平西王這種位高權重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就連手握兵權的陳總兵也對其畢恭畢敬,甚至是恐懼,想來除了當今圣上便只能是三公了!
可張阿昆轉念又一想此事絕非這般簡單,聽此人之言竟還說天下之大,俠客高士能管幾處!如此口氣,且是遍布大漢各地,必是有驚天陰謀!此等一人上萬人下之官員心生異變,豈不是天下蒼生將要飽受這劫難了!但細想來究竟是何陰謀張阿昆絞盡腦汁也難以想到,就算想到了又能告訴誰呢?圣上?大臣?誰會信一介布衣之言呢!只覺煩悶上心,伸手端起酒壺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大口。
飲酒多時,張阿昆無所事事,便將背上的明月劍取下細細端模,劍上紫氣隱隱繚繞,寒氣逼人,單憑眼觀便知定能切金斷玉,可是張阿昆在意的并不是這些,此刻張阿昆心中想的是如此小的一柄劍,如何普濟天下,正憂國憂民之時,門外敲門聲響起,但聞一女子輕聲呼喚:“客官,可需聽首曲子?”
張阿昆也不在意料想打發走便是,起身上前開門,但見門外之人正是當日許太尉派人刺殺那晚所遇之賣唱婦人。
“是你!”張阿昆不禁心生提防,想到此婦人若是許太尉布置之人,自己此刻已然是甕中之鱉了,心想不如試探試探,也好斷定自己是否身處險境,隨即言道:“請進。”
那婦人眸中輕笑對張阿昆點了一下頭,懷抱琵琶進了屋子坐在了床邊低頭邊挑撥著琴弦,邊對張阿昆言道:“公子,真是巧啊,我不定時地挨家客棧賣藝,今日又遇公子實乃緣分,那日公子夜半尋酒館果腹,與爾錯過,今日便為公子彈唱一首如何?”
張阿昆瞄了一眼桌上的明月劍又看了看婦人道:“還不知您來歷?”
“二十年間,路上幾多過往客,十二仙良,不留一絲紅顏香。公子聽得是曲子,并非人,何必問來歷,天下之大,莫不都是傷情客,思彷徨。”
見婦人如此應答張阿昆也不再問,只道:“也好,就彈唱一首當日你曾言最拿手的(空谷幽幽)。”
“公子果然清馨淡雅之人,若世俗之人必選那(三千云雨)來聽,今公子雅興,且聽我唱來。”只見那婦人微微俯身,玉指輕揚間撫上琵琶,曲聲徒然在屋內響起,悠揚之意如高山流水,繼而開口而歌,歌聲隨著曲聲同律舞動,委婉卻又幽靜,令人心曠神怡。
張阿昆聽著這曲聲中的汩汩韻味,竹竹絲絲婉轉間,悅悅惺惺尤可憐。一時間凝氣深思,細品著這絕曠之音,但聽出優美之聲中卻不知為何夾雜著一絲不安,此時曲歌聲正潺潺錚錚蕩漾之時,忽地從琴弦處一道綠色刃氣閃電般地襲向張阿昆脖頸之處,電光石火之間,張阿昆已來不及抽身拿劍,霎時間想起師父當日雙指為劍,便照葫蘆畫瓢般地運出全身內力集于雙指,迸發而出與那刃氣相擊。碰接處竟發出如兵戈相擊之聲,隨即張阿昆起身拿起明月劍,劍尖直指面前的婦人。
那婦人面不改色,依舊婉婉而笑道:“公子好功力!幾十年間我所行刺的多少俠客豪杰武功高強者數不勝數,卻盡皆斃于我這出其不意的弦刃之下,公子是第一個不被我曲聲迷惑,在弦刃奇襲下存活之人,小婦人佩服!敗者寇,還請公子動手便是。”
張阿昆看著眼前的婦人,也算有些高情遠致,惻隱之心漸出,隨手收劍負于身后,淡言道:
“你的琴聲境意已然幽美動人之極,若你由感而彈唱,我必沉浸在這歌聲曲意里,但從你的曲調里我聽出有人在逼你這樣做,可是許太尉派你來行刺于我?”
“公子心中有數又何必再問。”
“你也算是靜心淡志有些德行之人,何故聽命于他人?”
“公子你錯了,每個人最基本也是最強烈的欲望就是生存,所有美德與生存相比都不值一提,丈夫死后我若想養活父母二老和妹妹讓他們生活安定富裕且又不被惡霸權貴欺壓,就必須委身于許大人手下,如果拒絕一家人隨時會被抹殺掉。”
張阿昆聞聽此言,不免憂傷之情涌上心頭,倍感滄桑世事多無奈,只說了一句:“也難為你一片孝心了!”,隨即執劍而立,望著窗外漸出的圓月嘆道:“他鄉異客無眠夜,獨有月光相對照,舉杯獨酌寥寥間,琵琶聲起催人憐!呵!天地之大,竟無我容身之地,可笑,可笑!”轉身閃將出窗外落在客棧后院之內,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刀斧手在張阿昆眼里只是烏合之眾,但見張阿昆略用內力拉斷一旁的木桿扔向一眾刀斧手,,頓時一片混亂,張阿昆趁機騎上馬向北方疾行而去。那婦人在窗邊望著張阿昆離去,心中竟泛起點點悲傷之情,待起身欲出門之時見張阿昆的外衣沒有帶上,苦笑一聲,便將其披在自己身上心想做個紀念,遂而出門而去。
此刻張阿昆策馬奔騰而行間,心中總是縈繞著那婦人的話,一切美德在生存面前真的是不值一提嗎,世人盡多如此,英雄無畏之士堪堪寥寥幾人!望著這夜色中的山川,張阿昆心中也給不出自己答案,心亂如麻,只希望早日歸還報與平安,也好繼續潛心學劍,待第二重劍法成時再出,免得遇上那滅殺老僧般的巔峰高手到時能不能逃脫就不曉得了。正思緒麻亂間忽然想起師父當日曾說過:“靜喧萬千,百態流連,諸般世事莫擾心間!”不覺心中這苦悶消了許多。
寒風呼嘯,張阿昆卻只是抓緊了馬繩,心中不再多念,駕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