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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爺子一怔,旋即苦笑道:“這孩子!”看著方濤在廚下忙碌的身影,方老爺子臉上也浮現(xiàn)一抹愧色:“君子遠庖廚……為父對不住你……”
方濤很快將燒雞切好,在盤中擺放得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方老爺子面前,一起放下的,還有方老爺子中秋時沒喝完的黃酒。“我去燒熱水。”放下東西,方濤又轉(zhuǎn)身向廚下走去。
伺候完老爺子的洗漱,方濤又將屋內(nèi)外略略清理了一遍,再將老爺子第二天出攤的紙筆和干糧茶水準備好,雖然一整天未必碰倒一個顧客,可改準備的還是要準備的。等一切都折騰完了之后,已經(jīng)到了戌時開外,匆匆洗過腳之后,方濤在堂屋里鋪下地鋪,擺了個奇怪的姿勢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寅時未到,方濤就自然醒來,洗漱之后便到灶下燒了半鍋熱水,用罐子灌好,放進草窠子(稻草編成的簡陋保溫工具),走進房內(nèi),悄悄地將自己前一天得來的賞錢放進父親干癟的錢袋中,才輕聲道:“爹,我上工去了。”
老爺子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嗯。”便再也沒有搭話。方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門,踏著星光往四海樓而去。聽到兒子的腳步聲漸遠,方老爺子這才轉(zhuǎn)過身,將裝著碎銀的錢袋顫抖著捏在手里,老淚橫流。
酒樓的伙計也就是打雜兒的,方濤到四海樓應卯的時候天還沒亮,可活兒卻是成堆成堆的。雖然地面已經(jīng)在前一天晚上掃干凈,可桌椅還是要擦的,窗欞、臺階、欄桿還是要抹干凈的,在這之前還要先幫面點師傅和面、醒面,各種餡料要調(diào)好,爐火要升起來,一天的柴也要劈上一些,這一點,掌柜的一樣很偏心,統(tǒng)統(tǒng)都讓方濤包圓了。誰讓方濤的工錢是領得最多的呢!
掌柜的站在柜上看著方濤忙里忙外的身影,有些不忍道:“這孩子,當真苦了他了……”
旁邊的賬房有些不屑道:“舍不得了?又不是你兒子!再者說,不這么折騰他,又怎么磨礪這孩子?”
掌柜的皺眉道:“可是也忒狠了些!我女人每天躲在窗縫里看著都覺得心疼,這孩子,肯吃苦,又孝順,可是要得……”
賬房有些不豫道:“這事兒也是侯爺那邊定下來的,咱們照章辦事便是了。你可得仔細了,東西現(xiàn)在咱們這兒,出了岔子可不是你我擔待得起的。”
掌柜的恍然驚悟,從柜臺下抽出一個大抽屜,里面橫躺著的正是方濤每日一定會抱到樓頂去的那把長刀。“輕巧得很,又拔不出來,會不會是木頭的?”掌柜的看了看古樸的刀鞘,遲疑道。
“瞎說!”賬房一臉鄙夷,“這把是第一代侯爺親手鑄出來的,出世之后總共才用了兩次,江湖上別說沒見過,聽都沒幾個人聽過!這小子就算再怎么能蒙,也不至于連樣子都蒙得一絲不差!”
掌柜笑了起來:“只可惜了這小子,就是好面子,整日里抱著把刀站在樓頂……”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嘿嘿笑道:“聽說他就是隔三差五裝個樣子,在孫家的車馬和碧水樓的車馬路過的時候抱著這刀在樓頂上裝大俠……嘿嘿,這小子怎么就……”
賬房先生也難得露出了笑容:“廢話么,咱們誰不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咱們兩個當初還不是一樣,一得閑跑到山里獵點兒什么野味然后故意從女營門口走過去?你不是用這一手把你女人騙到手了么?”
掌柜的也呵呵笑了起來,眼中流露一絲神往:“是啊,那時候的日子還真是痛快,還是侯爺親自給咱們講課,只可惜咱腦子不好使,要不然也能跟著侯爺去學更厲害的什么定理了……”
賬房先生眼皮一翻道:“學那個有什么好的?我偷偷見過,算來算去,還要算一個人跳樓之后能把泥地砸多深個坑,這還是學問么?倒騰什么火藥,居然不用木炭、硫磺、硝石的,聽說傷了好多兄弟,讓我去我都不去!”
掌柜的也笑了起來:“那是,進去之后一輩子都不準出來的,就連找女人都是直接指配,根本不能自己挑,還不如咱們這般痛快……”
賬房先生臉色微變,不由嘆息道:“我也是隨口說說罷了,其實當年你我沒考進去,兩個人不都喪氣了幾個月么?不談別的,單是院里面出的那本書,就足見里面都是什么傳奇人物!那本《流通概要》你也看了,雖然是咱們青甸鎮(zhèn)的秘本,可用處大不大,你是知道的……”
掌柜輕輕地點點頭道:“是啊,現(xiàn)在真有些懷念當年一起讀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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