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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哥正自打盹，被人擾了臉色十分不悅，蔡幫閑見機塞了一個荷包，那小哥掂量一下，這才稍有霽色，淡淡道：“二爺不在，我替你回了單大爺罷！”

又在外面等了好一陣子，才聽見那小廝說：“進來吧。”王藕心里頓時如同打鼓一般，蔡幫閑又囑咐一遍不要抬頭盯著貴人，要記得跪下，不要太害怕這些話。

王藕一聽跪下心里就不自在，最后考慮了一下自己的客觀條件，安慰自己權當是職場禮儀，一直都低著頭看地板磚，聽那個單老爺和蔡幫閑一問一答。正在她細心研究地板上的花紋的時候，冷

不防聽見一句：“那個小丫頭，你抬頭讓我看看。”

王藕記得蔡幫閑的話，稍稍抬了臉，眼皮不要往上瞟——據說這才是大戶人家懂規矩的丫頭做派。

“模樣么——”單聘仁拉長了聲音，上下仔細看一遍：“還不錯。”蔡幫閑心才放在肚子里，卻見單聘仁皺起了眉頭：“怎么木呆呆的？”

摔！跪在地上裝恭敬的王藕又想爆粗口。

蔡幫閑忙賠笑說：“還不是單大爺您有威勢，她小丫頭一看就嚇住了。您看要不要給您唱一段？藕丫頭，快給單大爺唱一段——”

單聘仁接口道：“就唱個游園罷！”

游園是昆山腔里極為經典的一折，但凡學過戲的大多都會唱。

“單大爺，要不讓這丫頭給您來一段拾畫？”

蔡幫閑心里發急，王藕本不是專門學戲的，基礎功夫自然不扎實，但是卻有副最適合小生的嗓子，這時候不揚長避短，不是白費了他好不容易搭上的這條線？

“怎的？！是我懂戲還是你懂戲？這一出都唱不得還送人過來干什么？白來耍薔二爺一回？不唱就帶人走！”

蔡幫閑沒奈何，只得任著王藕唱了一段游園。果然，單聘仁聽了之后擰了眉頭：“你越來越會哄人了！這就是你許了再三挑出來的人？唱腔還勉強可聽，身段還差著些，我東家如今是要給貴妃娘娘選人，哪里有這個閑工夫再調理人？斷斷要不得！”

蔡幫閑還想要爭上一爭，卻聽王藕笑道：“大爺真是個會聽戲的人，我師傅原來教我的時候也是這般說，又說好在不做這個行當，慢慢再練也使得，可知大爺果然是個懂戲的！”

王藕心里緊張到極點，撐了半天才循著原主的記憶，把這段話按著這些古人的方式字正腔圓說了一遍，單聘仁最是附庸風雅的一個人，被她一奉承，心里先舒坦幾分，在看她笑意盈盈，卻顯得機靈起來，不似之前木呆呆的模樣，這才矜傲地點了點頭道：“也罷！就再讓你試一回。”

王藕心里暗自拿了把勁，這一開嗓子，就讓單聘仁臉色凝重了一些。

“這孩子不錯，我收了！”王藕被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聲音嚇了一跳，這才看見單聘仁旁邊有個穿著月白色折枝玉蘭云緞比甲的女子，雖然年紀已經大了，仍舊眼神明亮，聲音清澈，仍是個美人。

“周太太，你看這孩子怎么樣？”單聘仁捋著胡子，若有所思。

“這個丫頭聲音清，氣息足，上的去下的來，是這段日子咱們看的孩子里頭數一數二的。行動也還大氣，倒是個小生的好料子，就為這，也值得費心調理一下身段和走步，只是得要吃苦。你可能吃苦？”

王藕忙接口下保證書：“吃得吃得！我吃得苦!”看得這位周太太一笑。單聘仁便道：“你先去吃茶，等薔二爺回來定了主意再與你交割。”

蔡幫閑應了退出來，這才歡喜笑道：“我竟沒看出你這丫頭這么大主意，竟也讓你辦成了！等去了榮國公府上，有你享不盡的福呢。”

王藕悶悶地撥弄著丫頭送上來的各色糕點果子，一貫愛吃甜口的如今竟然沒有一點食欲。不知坐了多久，直坐到肚子餓起來，王藕才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塊脂油糕，恨恨咬一口——明天哪怕要死，今天也得吃飽肚子！

賭氣嚼了嚼剛咽下去，就聽小丫頭急急忙忙跑過來：“快去快起，薔二爺剛回來，叫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