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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相公,你......你看,別......別生氣,咱們有......有話好說。”
王瓦匠一緊張就磕巴,只會打躬作揖賠笑,越急越說不清楚,蔡幫閑看他這滑稽的樣子,反而笑了,氣也消了一半。
這夫妻倆見他笑了,才松了一口氣。珠娘伶俐,忙給蔡幫閑添上一杯茶水,殷勤笑道:“蔡相公,您說了這么些時間,想是渴了,快吃些茶潤潤嗓子。”
蔡幫閑見那茶里不過幾個粗茶梗子,心下嫌棄,因此只拿在手里不喝。但見王瓦匠夫妻倆這么小心的樣子,十分受用,便正色道:“王大哥,王嫂子,你也別怪我這般心急,當初咱們可是說好了,后天就來領人,我連一半定金都給了。怎么才又聽見人說你們家藕丫頭讓你推了一跤,把頭撞壞了?”
珠娘心里頓時一緊,忙分辯:“蔡相公哪里聽得這樣的話?分明是那丫頭不小心,摔了頭倒來賴在我身上呢!”
“這么說,摔頭總是真的了?也罷!誰讓我瞎了眼睛找錯人,以后再不叨擾二位就是。只把我十兩定金還過來也罷了!你家的丫頭我要不起!”
說著甩袖就要走,珠娘忙拉住他賠笑:“蔡大爺,我家藕丫頭只是碰了一下,卻沒留什么印子,大夫說只要十天便好了,斷不會有任何事!”
“十天?”蔡幫閑將珠娘甩開,一聲冷笑:“十天過后,薔二爺都要走了!”
“我才說錯了,是五天!”珠娘忙沒口亂喊:“五天就能好,不信五天之后大爺你來領人。”
蔡幫閑到底不舍王藕這個好貨色,便頓住腳步,斜眼問:“你可確定?五天后我來領人?”
“自然!自然!”珠娘忙道:“五天后大爺只管把人領走。”
蔡幫閑想了想:“那也罷,若是留了疤我可是不認的!”
“自然!自然!”王瓦匠也忙不迭地應承。
接下來幾天,珠娘再沒閑工夫跟王藕置氣,也不必她再去裝頭疼,王家以前少吃的好茶好飯變著法的給送過來,又拉著張大夫再三叮囑配了去疤痕的膏藥。
也幸好王藕那一下子磕得雖然重,但傷口并不深,饒是這樣,再三再次地養著,最后還是落了些印子,好在位置靠里一點,拿頭發密密掩住,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到得五天上,珠娘給王藕穿上藍色細布的新衣裳,烏油油的頭發抹得光亮,窩成兩個丫髻,再系上紅通通的頭繩,原本還要再給她涂上大紅胭脂,因為王藕擰著脖子執意不肯,這才悻悻地啐了一口關上她那個寶貝妝匣子。
王藕這幾天把原主的記憶捋了一遍,把這蘇州方言和以前偷學的唱腔狠狠熟悉了一遍,心里才有些底子。
蔡幫閑趕著一大早就來了,見王藕上上下下打扮得齊整,才滿意地點點頭,領著王藕出門去,一路上街道寬闊,騎馬的,坐轎子的,走路的,叫賣的,至于兩邊的店鋪更是各色各樣。路過一家賣糖人的小攤子旁邊,蔡幫閑還給她買了一只糖兔子,哄著她道:“今個要帶你去個極好的地方呢,若是要唱得好,以后留在那天天有新鮮果子吃,若是唱的不好——”說著帶笑的臉猛地一沉:“那邊的大老爺生了氣,要把你賣到天天做苦工的地方去,沒東西吃還要挨打!”
他見王藕只是怔怔地看他,還以為話說得太重,嚇到了,忙又扯出自以為慈藹的笑來道:“你別害怕,好好唱,再沒有打你的道理——還有好果子吃哩!”
他自以為一個沒見過什么市面的小丫頭,得了這幾句話不怕她不盡心唱,卻不知道王藕正用心在這街兩邊的景致,雖然在原主的記憶中見過,自她過來,出門卻是頭一回。
姑蘇物阜民豐,集市之盛在江南是出了名的,連那年太上皇到江南來,到得此地,也嘆一聲:繁華處不減京師!從一代,商鋪云集,王藕挨個看過去,綢緞鋪,布行,酒坊,衣坊,每個行當都有,上面還有各色廣告。都是稀奇的地方,眼睛尚且不夠用,哪還顧得上蔡幫閑說了些什么!
轉過最熱鬧的地方,又過得一個橋,烏瓦白墻圍起來的庭院漸漸多了起來,到了一個大門前,王藕抬頭看,招牌上是繁體,她只能認得半邊。
自有個穿著短打,頭扎布巾的年輕小子迎上來,蔡幫閑從隨手荷包里掏出來幾個錢扔給他:“我找榮國府府上的薔二爺,不知道在不在?”
那小哥隔空把那幾個銅錢抓在手里,這才笑嘻嘻說:“薔二爺出門子去了,倒是大爺在。怎的?您老又找到好貨了?可趕緊著些,我前兒還聽他們家的小廝說就差兩個就齊全了呢!”
蔡幫閑聽得這話趕忙到里面來,這個客寓大約就是以前的別墅旅館,不是一間房一間房,而是像個大園子,里頭隔斷出許多小院子,江南本來就是園林盛行,里頭亭臺樓閣,走一步就是一個景。曲曲折折又不知道轉了幾個廊子,才到一處院子前。
蔡幫閑忙整整衣服,對著門口守門的小廝恭恭敬敬道:“這位小哥,在下蔡原,因上次薔二爺托了說要去找絕好的唱戲的女孩子,這才尋訪來,還勞煩小哥通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