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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四德是太子府上的謀士,康熙三十九年被太子的奶公(1)凌普舉薦到太子身邊,如今已是第五個年頭。他雖是漢軍旗人,卻是泡在一堆旗人中長大的,書讀的不多,但素有計謀,兼有辯才,這幾年很得太子的看重。
他在太子府里直等到亥時(2),這才乘一頂小轎悄悄地出了偏門,往安定門方向的四貝勒府去了。
今天午后在宮里發生的那一場風波他也聽說了,心里免不了埋怨自己主子沉不住氣。在他看來,太子圣眷尚好,康熙這次出巡塞外仍讓太子監國,處理大小政事就是明證。至于平日里重用幾位阿哥也是人事常情,一來都是自己的兒子,放出去各部處理事務比重用幾個漢官要放心;二來歷練出來,將來太子登基也多了些幫手。老皇帝今年五十三了,聽說今年正月里略熱鬧了些,又犯了一次頭風。太子只要自己穩穩當當的,最多再熬五年,自然守得柳暗花明。到時候討厭哪個阿哥,哪個臣下,還不都是一句話的事情?
可是太子卻不這么想,最近越發地沉不住氣。先是東一處西一處地置莊子,云南的銅礦、陜西的井鹽都要插手,就為每年多撈十幾萬兩銀子。雖說其他阿哥這么干的也不少,可太子是國家儲君,將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又何必置什么私產?太子的脾氣也是越來越暴躁,對幾個老中堂也不留情面,一言不合就甩臉子責罰,何況是底下的奴才?
最讓汪四德懸心的還是太子和陳貴人的事,他一想起來就心里砰砰直跳。其他的事他或許還可以找合適的機會勸上太子幾句,這件事他只能裝作不知道,心里只求菩薩保佑在康熙知曉前兩下里都撒開手。
汪四德邊想著,轎子已經到了禛貝勒府。貝勒府原是前朝的太監官房,按離宮的規制所建,是所五進的大院落。康熙三十二年賜給封了貝勒的胤禛時,只是把黃色的琉璃瓦換成了綠色,里里外外仍是一派皇家氣象。
汪四德還沒落轎,早有貝勒府的下人悄悄地開了邊門,徑直引著轎子進府。一個穿著細布長衫的中年人提著一盞羊皮燈籠,躬身等在轎廳外。汪四德定睛一看,竟然是四貝勒府管家楊三元。他不由地快步上前,高聲道:“怎么敢勞動哥哥親自來接?小弟惶恐!”
楊三元迎上前去,道:“汪先生是太子殿下倚重的人,我不過是四爺的奴才,那里敢與先生稱兄道弟?”
兩人寒暄了幾句,匆匆往貝勒府深處去了。府邸東側有一個僻靜小院,面積不算大,亭、臺、廊、室高低錯落,又栽種有四時花木,胤禛在家時多在這處小院讀書閱典。小院門禁甚嚴,莫說閑雜人等,便是妻妾中也只有烏拉納拉氏來過幾次,府里人都叫這里“東書院”。
楊三元邊走邊說:“四爺知道汪先生要來,早早地吃完了飯就去了東書院。”兩人到了書房門口,汪四德看見窗子半開,四貝勒胤禛靠在一張羅漢床上假寐。他向楊三元使了個顏色,楊三元向他擺擺手,自己先輕手輕腳地進去了。
汪四德站在門外,見楊三元輕輕地在胤禛耳邊說了一句,胤禛睜開了眼睛,緩緩地坐起身來,說了句:“請汪先生進來吧。”
汪四德進去行了禮,巴結地說:“如今入秋了,四貝勒便是淺眠也不好再開著窗子了。外頭更深露重的,容易過了風寒。”
胤禛點點頭,正好丫鬟來上茶,便讓她閉了門窗,和楊三元一起退了出去。
汪四德見四下無人,時間也不早了,就開門見山地說:“殿下差奴才過來,是為了張鵬翮一案,跟四貝勒討教些主意。”
胤禛呷了一口參湯,說:“先生不必自謙。張鵬翮一案錯綜復雜,我心里也沒底,還要借先生的智慧一用。”
汪四德忍不住自得地笑笑:“都是為了皇帝和太子辦事,哪里要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