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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與胤祥所乘的官船日夜兼程,第十一日清晨就到了通州,此地距北京不過一百六十余里,要全速前進,當天就可至朝陽門碼頭。
胤祥站在船艙外,遠遠地就看見通州碼頭上整整齊齊地跪著幾十個人,帶頭的是胤禛府里的管家楊三元。胤祥不由地說道:“還是四哥府里人知道規(guī)矩,你看我府里那些人,到了家里還不定有口熱飯呢!”
胤禛也走到甲板上,隨口說道:“家里的事我不太管,都是你四嫂在料理。你府里弄的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還不是因為少了位福晉?”此話一出,兩人都有些尷尬之色,自那天從畫舫上下來,兩人還都沒提起過蘭如的事情。
恰好這時船靠了岸,胤祥還沒等船工下錨已一個箭步跳上了岸。等船停妥,鋪好舢板,管家楊三元早就冒著腰,擎著手兒候著,胤禛這才好整以暇地一手搭著楊三元,邁步下了船。他平靜地對跪在地上的府中家丁說到:“都起來吧。”
楊三元覷了一眼跟在胤禛身后的壽天德,低聲對胤禛報告說:“老爺,皇上旬前出發(fā)去塞外了,前日已經(jīng)過了熱河上營了。這次巡視帶了大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臨行前也沒說要您和十三阿哥隨駕。監(jiān)國的還是太子殿下,馬奇、張玉書和陳廷敬等輔助處理政務(wù)?!?
胤禛嗯了一聲,指著壽天德對楊三元說:“這是我新請到的壽先生,以后事事都不必避諱他?!睏钊s緊給壽天德行了個禮。
胤禛沉吟了一會,問說:“關(guān)于我和十三爺這次辦差,外頭都是怎么說的?”
楊三元道:“只聽說是不太順利?!?
胤禛說:“哦......你安排一下,讓府里的船跟在后頭,我今日就要進京。”
楊三元說:“八爺府上差人來說了,八爺他們幾兄弟算了算日子,明日要去碼頭迎您,給您接風洗塵。老爺要不先等等,明日再走?”
胤禛說:“那也不必等,讓船緩行也就是了。去請你十三爺?shù)谴缟巷L涼,在南面住了這些日子,乍一回來怕不習慣?!?
楊三元打了個千兒,伏在地上又說:“還有一事要恭喜老爺,宋主兒有喜了?!?
胤禛嘴里“哦”了一聲,背過身上船去了。宋主兒是自己年前新添的一名漢人小妾,當初看著新鮮就寵幸了幾次,現(xiàn)在連眉眼都有些記不住了,誰料到就有了身孕。他心里也不是不高興,只是沒那么強烈罷了,還有種澀澀的滋味莫名地涌了上來。
皇上出巡塞外,也算是這時節(jié)的慣例了,前幾日船過淮安、接到邸報時就知道了。當時胤禛心里竟只覺得懊惱,早知道就該借故在杭州多留些日子,如今遞了折子,只能硬著頭皮回,船一里里地往北,也是一里里地離蘭如遠了。
這幾日在船上,看著月亮由圓轉(zhuǎn)缺,看著岸上的樹木也逐漸蕭索,胤禛心里更加郁郁寡歡,難得的是筆下倒如有神助,一首接一首地寫詩,略覺得好些地就給蘭如寄去。想到這里,胤禛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那時而嬌憨時而倔強的表情......蘭如,蘭如,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呢!
第二日,船至朝陽門碼頭時,還未到晌午。胤禛從船艙里看出去,不禁有些愕然,岸上烏沉沉一片頂戴花翎,站在前列的赫然是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
官船一靠岸,胤禛帶著胤祥就下了船,八阿哥胤禩見了打了個千兒扎了下去,嘴里說道:“四哥這些日子辛苦了,讓我這閑在京里無事的,真沒臉來見您呢!”
胤禛趕緊扶起:“八弟客氣了,你管著三旗呢,哪里就得清閑?倒是我和十三弟這次辦差,未建尺功反倒弄的一身是傷地回來,慚愧慚愧啊?!?
胤禩說:“我也略聽說了幾句,心里還道是傳離譜了。杭州向來溫和太平,圣駕才去過的地方,怎么就出了這伙喪心病狂的亂賊?我在京里聽說四哥受傷,真是如坐針氈,恨不得即刻趕去。好在四哥自有神佑,如今我看著就是神色有些憔悴,想是連天趕路累的?!彼洲D(zhuǎn)頭對胤祥說:“十三弟倒是又長高了,人看著老成多了,還是跟著四哥辦差得歷練啊,什么時候四哥也帶上我去?”
三人說說笑笑,幾步就走到了新搭起的蘆棚,候在那兒的幾十個官員見幾位皇子來早就跪了下去,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也上前來各自見了禮。
九阿哥胤禟拍拍胤祥的肩膀:“十三弟,你這一走就是半年,沒你在京里和我時不時拌個嘴甩個臉子的,我心里還真不舒坦!”
胤祥嘴角勾了勾:“總是手足嘛,我這不回來了嗎?以后天長日久的,九哥日子就舒坦了?!?
胤禟皮笑肉不笑地:“聽說這次十三弟差事辦得愜意,西湖上的暖風吹著,成天花酒喝著,就把事情給理順辦妥了。有這等好事,下次也叫上我啊?!?
胤祥聽了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子就冒上來了,他正要發(fā)作,看見胤禛低沉著臉,又看見胤禩笑瞇瞇地看著他,心里強咽怒氣,說道:“誰在背后嚼舌根子,也不怕一個雷下來劈死他!”他又對胤禩說:“八哥和諾羅布將軍最是交好,你和九哥說說我哪里就成天喝花酒了?”
還未等胤禩說話,十阿哥胤先開口了:“這話我一聽就是瞎編排老十三呢!他府里福晉格格一個都沒有,哪里他就知道去外頭喝花酒去呢?”
說罷胤禟胤相視大笑起來。八阿哥胤禩見在眾人面前這番話實在不像樣,便打圓場說:“十三弟,你知道十阿哥向來是個渾的,八哥先跟你賠罪行嗎?”
胤祥鐵青著臉,也不顧神色各異的在場官員,一個拂袖轉(zhuǎn)身走了。
胤禩趕緊拉著胤禛說:“十三弟他年輕脾性大,四哥你可別走了,大伙兒專程在這兒候了一個早上就為給你們接風,可別撫了大家的面子?!?
胤禛笑著大聲說:“諸位的心意我領(lǐng)了,可沒有皇上的旨意,我也不敢留下來吃這席面啊。何況皇上出巡,我和十三阿哥理當先去跟太子復旨,就先走一步了。”說著也快步走出蘆棚去。
胤禟在身后大叫道:“看來還是嫌我們面子不夠大?。 必范T微笑著朗聲說:“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還要趕去復旨,我們也不好耽誤。諸位先坐下,難得相聚,大家無比開懷,今日的帳就記在我府上吧?!?
胤禛胤祥也沒回府,徑直打馬往太子的毓慶宮里去了。胤禛還沒進宮門,就見一個人跪在殿外青磚地上,他眼睛不好,就隨口問帶路的蘇拉太監(jiān)跪著的是誰。
太監(jiān)一臉為難,小聲說:“是馬齊,富察(1)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