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散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和柔貞順,仁明孝茲。居尊能約,守位無私(2)”
蘭如知道,這是流傳了上百年的《清誡》,作為教導年輕清妧約束言行的守則。平日里她也念過抄過,只不過在這場合聽起來覺得分外鄭重莊嚴。
陳老夫人念完《清誡》,起身上前將蘭如的頭發(fā)挽起,從丫頭手中接過一頂小巧的金冠,攏在發(fā)上。蘭如三拜娘娘,再拜貴賓,及笄儀式算是禮成。
紅豆村夫人上前,把手里一張紅紙遞給蘭如,蘭如打開一看,上面寫著“錢瀾如”二字。寄名儀式上,大多數(shù)的清妧都會改名,新的名字考慮個人的生辰八字,清院的名字、結(jié)拜姊妹的名字等諸多因素,并且會在名字前加上清院的姓,專門請人算好后,在寄名儀式上才拿出來。蘭如將紅紙遞給跪在前面的惠安師太,師太焚香祝禱,口里念念有詞,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紅紙在娘娘像前燒掉。師太對蘭如笑著點點頭,寄名儀式也算是完成了。
蘭如站起身來,像是做夢一般。剛才她還是李蘭如,忽然間她就成了清妧錢瀾如了。
這時紫君走上前來,自從張懋齡死后她就沒有離開過自己房間,瀾如之前還有些擔心紫君能不能來,現(xiàn)在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紫君精神尚好,只是人越發(fā)地瘦了,寬大的衣服顯得空蕩蕩的。她的臉色蒼白到?jīng)]有一絲兒血色,襯得兩個大眼睛越發(fā)得黑沉,原先那點清冷的光芒是一點也沒有了,只是木然地瞪著。
瀾如拉著紫君的手,一起又跪在正中,剛才已經(jīng)舉行過儀式了,手帕姊妹的儀式就從簡,只由惠安師太祝禱后,捧出兩杯水酒交給瀾如和紫君。瀾如一飲而盡,紫君卻眼前一花,手一抖,將酒盡數(shù)潑在了衣襟上。兩人拿出各自準備好的手帕,相互換了,就算是禮成了。
兩人還未站起,突然廟外一陣飛沙卷石的狂風,惹得站在廟外觀禮的眾人紛紛大聲叫嚷,一齊往殿里涌進來,隨著嘩啦啦的一聲巨響,魚祭的木桌在混亂中被推翻在地,滑溜溜的魚四散各處。瀾如禁不住叫出聲來,回頭看紫君仍然是一幅視而不見的模樣。
日已西斜,把窗格在地上拉出了一個高瘦的影子。瀾如獨自一人躺在貴妃塌上,她打量著四周,這時她住了十幾年的房間,雖然不算寬敞,但處處舒適熨貼。一會兒她就要搬到樓上紫君隔壁的房間去住了,心里卻有些悻悻的。突然間好像什么都改變了,她不再是寄人籬下的李蘭如,玉娘也不是從前說一不二的樣子,還有張懋齡......寄托了她整個少女時光的喜悅與憂愁的翩翩公子,如今已走在奈何橋下。她喃喃念到:“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這時玉娘在外敲門,瀾如整了整衣衫站起身來。玉娘一臉苦色:“瀾如,我剛才去看了那件袆衣,看來是補不成了。我見那破口,不像是劃或者勾的,定是拿堿水蝕的無疑。今天除了我們屋里幾個,就是紫燕來過,這事情可要告知夫人?”
瀾如揮手說:“罷了,我不想追究了。”玉娘又問:“紫燕要去燕子樓了,你去送嗎?”瀾如嘆了口氣,又坐在貴妃塌上:“我不去了,就說我上午累著了。”她褪下一個手上的一個玉鐲:“你把這個交給她吧。”
瀾如歪在塌上,她不由地想起了那日在畫舫中紫燕看四貝勒的眼神,其實早在靈隱寺回來那一日,紫燕對他已有情意,這點瀾如心里清楚。后來老夫人的事,也是她搶了紫燕在紅豆村的前途,還使她被迫去了燕子樓。紫燕若是恨她,她覺得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這從小的情誼,一朝盡了總是讓人心疼。
她隨手打開榻邊放著的小盒子,里面是那個裹著胤禛斷指的松脂印章,她想起那日情景不禁微微地一笑,最后她也沒刻上“蘿卜”二字,畢竟太孩子氣了。她又拿出胤禛早上的那封書信,在上面摁上了印,原來是“墨池清興”四字的一方閑章。
她輕輕地念著信上的一句:
“辜負此時曾有約,桂花香好不同看。”
她又想起了胤禛那日拉著她的手,在火光漫天、生死未卜時說的那一句“從此山長水闊,我絕不負你。”心里頓覺惘然,我留在這里,是選錯了嗎?
窗外霞光漸微,西風乍起,吹著窗紙沙沙作響。看著看著,瀾如也癡了。
(1)魏禧,字冰叔,一字凝叔,號裕齋,亦號勺庭先生。江西寧都人。明末清初著名的散文家。與侯朝宗、汪琬合稱“明末清初散文三大家”。
(2)《清誡》是作者參考了《女則》、《女誡》、《內(nèi)訓》和《女論語》等杜撰了,讀者看看就好,不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