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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剛過了辰時,胤禛就帶著壽天德去張府拜訪張懋齡了。四哥親兵扮成轎夫,一前一后抬著兩人一路穿巷過橋,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張府門前。胤禛昨日見蘭如安好,兩處案子都有眉目,夜里又有綠喬相伴,自然是事事稱心,一路看著江南的市井日常,覺得頗為舒心。壽天德也跟著松了口氣,又把這幾天的事情在心里一一過了一遍。
張府在城中元寶巷內,離熱鬧的西市不遠,卻是一處鬧中取靜的地方。張府的大門開在背街的深巷里,是一座四進的規整院落,邊門敞著,門上的小廝正和門房扯著閑天。
壽天德上去送了拜貼和禮單,就有里頭的小廝出來把二人請到偏廳。偏廳門上懸著一個匾額“流翠浮香”,窗外是幾株桂花樹,雖還沒到開花的時節,從廳里望出去,這滿目翠綠也讓人心曠神怡。丫頭上了茶,秉到:“二少爺在配藥房,換身衣服就來,請貴客稍待。”
兩人喝著茶,一面打量里外,只見園內石徑盤旋、古樹蔥籠,景色蒼潤如真山野林。廳內并無奢華裝飾,卻勝在整潔清雅,很是個詩書世家的樣子。兩人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見張懋齡穿了身天青色府綢長袍快步進來。
“怎敢勞動顏兄大駕!”張懋齡瞥了一眼,見胤禛已坐在左下首,便斜著身子在右下首坐下。
兩人寒暄了一番,張懋齡問道:“顏兄可曾找到稱心的地方了?”
胤禛答道:“我暫居昭慶寺邊的立升客棧。”
張懋齡說:“立升客棧倒是老店,四周也幽靜,只是離鬧市遠了些,走動不方便。”
胤禛說:“我來是替四殿下半點私事,并不常走動。”
張懋齡也不便細問四殿下的事,便隨便說了幾句哪里的茶正宗,哪里的菜好吃之類的閑話。
他話鋒一轉,說道:“其實小弟有一事要向顏兄請教。小弟家中也在浙省也開有幾間藥鋪,只是有幾味原料尋不著好的。”
胤禛問他那幾味藥,張懋齡說道:“首先便是牛黃,上清丸、解毒丸、安宮丸等常用的幾種成藥都要用到,原料卻難得好的,藥效也大打折扣。”
胤禛點頭道:“這幾年好的牛黃確實難得,但總歸有辦法。賢弟若要得緊,我可以暫時調運些過來。”
張懋齡說:“有幾種藥我已斷貨多時了,像牛黃安宮丸那都是救人命的。顏兄若是能直接調些成藥給小弟,自然是最好的,數量上多多益善,價錢上就按市價走,我絕不讓顏兄吃虧。”
胤禛滿口答應,張懋齡喜出望外地叫下人取紙筆來。他一面問道:“顏兄的牛黃出自蒙古、伊犁還是河北?”
胤禛答道:“各處都有,按年份和價格逐年收。”
這時下人拿來紙筆,張懋齡寫下了幾種成藥的名字遞給胤禛:“一切拜托顏兄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就見一個小廝匆匆忙忙跑來,俯在張懋齡耳邊說了幾句,張懋齡臉色一變,對胤禛說道:“顏兄,生意上出了急事,小弟需趕緊過去,料理完這里的事,小弟就上門給顏兄賠罪。”
胤禛知道準是胤祥那里去查了張懋齡的藥鋪,他嘴上客氣了幾句,帶著壽天德便匆匆離開了。
出了門,胤禛悄悄囑咐四個親兵蹲守在外,跟著張懋齡。他自己見時間還早,就拉著壽天德邊走邊聊。走了不過百步,翻過一座橋就到了伍公山腳下,最是人煙稠密的西市,杭州人叫“壩頭”的地方。兩人遠遠的就看見有座五層的高樓拔地而起,幾乎與邊上的鼓樓城門比肩,其間雕梁畫棟,美輪美奐。胤禛不由出聲贊嘆了一句。
壽天德在一旁說道:“四爺,這就是與天香樓、聳翠樓并稱杭州三大樓的望仙樓。前朝的正德皇帝曾微服到過這里,還對這里的西湖醋魚贊不絕口哪。”
胤禛道:“正德皇帝吃喝玩樂最是在行,他說好吃的東西我們一定也要去嘗嘗。這張懋齡大有意思,我等不了回立升了,我們這就邊吃邊聊。”
兩人坐了三樓的包間,小二剛出門,胤禛就興沖沖地問:“先生,你看出什么了門道了嗎?”
壽天德說:“世面上牛黃品相好的越來越少,這是實情,可張家的六合堂也不是窮鄉僻壤的小號,哪有缺牛黃到要從別家調成藥的?成藥都是各家有各家配方,賣別家的成藥,不是砸了自己的牌子?他的這番話漏洞百出。”
胤禛問:“是了,他說得全然不通。藥號畢竟是生意,我從河北運成藥過來,他按市價收,加上路上運費、折損,他要賣人家多少錢?張家藥號也不是壟斷,這藥如何賣得出去?”
壽天德忙到:“四爺可否把那紙條借老朽一看?”
胤禛從懷里掏出紙條,展開推到壽天德面前。